“须怀哥哥,须怀哥哥。”元觉呢喃着醒来,朦胧中看到床边守着一位白衣谪仙,手端羹汤,正要给他喂药。元觉猛地抓住对方的手,羹汤随之掉落,撒了一地。
元觉这才注意到,对方并不是叶须怀,他蒙着白色面纱,手和身段其实跟叶须怀尚有很多差异。
那人见元觉醒了,也不多话,弯腰将地上的碎碗捡了,便退出门去。
元觉躺回床榻,还有些晕晕乎乎,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些破碎的片段,在梦里若隐若现,搅得他好累。
他并不知道,刚刚过去的那场梦,耗尽他三天三夜的睡眠。左胸口隐隐作痛,伤口仿佛要渗出血来。这隐痛,缓缓勾起元觉昏迷前的记忆。
他苦笑一声,想起在悬崖边上的那一幕,想起那个叫叶须怀的家伙,是如何用短剑刺向他的心间,又是如何狠心将他推下悬崖。
“他叫我去死,他竟然叫我去死。”元觉痛苦不已,许久,又幡然醒悟道,“是啊,元将军,你还真的以为,叶美人是你该染指的吗?是你这等粗人该拥有的吗?叶须怀,他是个只顾自己利益的鹰犬,一条顺着权势往上爬的蛆虫!为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顾!你早该知道,他根本就冷漠无情,心如蛇蝎,就是在利用你、玩弄你。亏你还是驰骋疆场、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居然败在他的美人计下。丢人,真丢人。”
针对此番前来幽州的遭遇,元觉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他甚至口吐芬芳,心里想着叶须怀,嘴里却将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什么“奸诈小人”、“厚颜无耻”、“阴险狠毒”的字眼,全都安在叶须怀身上。
可是,等等,元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叶须怀前后的转变太突然也太明显了。也许,元觉心想,须怀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
想到此,胸口居然舒缓了许多,不痛了。他闭目养神稍许,方才睁开眼睛重新扫视这个房间,竟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这是在哪里?元觉心想。
门被推开,确切说是撞开的,两个人形物种闯了进来,扑到元觉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元觉从里到外查看了一遍,连,呃,那个部位都不错过。
“元哥哥,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一个说。
“放心,死不了,主角怎么能死。”另一个说。
正是曲清歌和孙浩。
“谁是主角,主角是个什么东西?元哥哥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身上又被剑刺了,你怎么那么肯定死不了,回回都是你马后炮。”曲清歌说。
“我要是事前说,你也不信啊。”孙浩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口吻。
“什么死不死的,哥哥我不是活过来了么。”元觉被他两个吵的头大,不过,在幽州这些日子,少了这两个活宝在他面前叨叨叨,他还真有点想念了。
曲清歌已经端来了茶水,见元觉状态还不错,高兴起来。他将元觉扶起靠在床榻边,拈了一勺水喂到元觉嘴边,“我就知道元哥哥福大命大,保准能缓过来。”
元觉看着那个袖珍的小勺子,略一皱眉,将曲清歌手里的碗抢了过来,咕嘟嘟喝了几口,这才爽利了,便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说来话长,”曲清歌从元觉手里接走了茶,又端上来一碗金黄色的小米粥,开始一口一口地喂,边喂边说,“我收到了信莺的消息,知道你在大冶。正好,我和孙浩这一路,查出不少线索,就赶来同你汇合。可是,等我们到大冶的时候,矿山都烧秃了,只有一个人被穿成了筛子挂在城门上。我想这下坏事了,怎么不见你和叶大人。”
曲清歌接着说,“我和孙浩找遍了大冶的所有山头,也没找到你们。”
“为什么在山头上找?也许,我和叶大人乘船下南淮了。”元觉戏谑道,想想自己被孤零零扔在这里,当真是可怜,叶大人倒好,杀了自己这个冤家对头,怕是早就南下找乐子去了。
“因为我们在山林里看到了很多打斗痕迹,”孙浩连忙解释,“你的那匹飒露紫来找我了。”
当初刚进盛京城的时候,百望校场的吴都督为他们准备了两匹飒露紫,元觉一匹,孙浩一匹。
这两匹飒露紫本是一个母胎所生,又长时间在一起服侍主人,自然很熟悉对方的印迹。所以,孙浩骑的那匹飒露紫,凭借声音、气味、行走轨迹等信息,找到元觉骑的那匹飒露紫,也不是没有可能。孙浩当然不能说,他早就知道,元觉掉下山崖了。
“原来如此,”元觉点头,他向来很欣赏孙浩的洞察力。孙浩在西州军这么多年,每一次的大型作战,他都能精准判断敌人的进攻策略和防御工事。在一些侦查的案子中,他也能非常明确地找出关键线索。从西州回盛京之后,他的侦查判断能力更显突出,这就是元觉重用他的原因。
“这马通人性,带着我们到了山崖,惨叫了好一阵。”曲清歌说,“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元哥哥你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还是孙浩拽着我下山崖去寻找,果然被我们找到了。”
“你都不知道你摔得有多惨,”曲清歌接着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整齐的布料,衣服全被划成了碎布条,身上是一道一道的血印子,要不是这山崖下有这种巨大的绒松树给你兜着,你得摔成粉身碎骨,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清歌看到你胸口的伤,以为刺到心脏了,哭成了泪人。”孙浩说道。
“元哥哥,你一定是被奸人给下药了,不然怎么会被人家刺中,在这个鬼地方,难道还有比你武功高的人?”曲清歌问道。
“我说了,是叶美人刺的,他还不信。除了叶须怀,没人能近将军身,更没有人有如此快的剑法。”孙浩轻描淡写地说。
“我当然不信,叶大人怎么会杀元哥哥,他们,他们可是一对啊。”曲清歌辩解道。
“哎呀呀,”元觉撑了撑懒腰,一脸无奈地看着曲清歌,“清歌啊,到底是你年纪小,还嫩了点儿。叶美人虽好,你哥哥我消受不起啊。我拿他当宝贝,奈何他只拿我当颗棋子,用完就扔。也好,这回算看清了,美人与蛇蝎才是一对,我元觉,还是当个孤家寡人比较逍遥。”
“这么说来,真的是叶大人想杀了你,把你推下山崖的?”曲清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孙浩没骗你,我啊,大难不死,全拜叶须怀所赐。”元觉说道。
正说话间,白衣蒙面男子轻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包。“元大人,该换药了。”
元觉看了看那男子,再次环视这间屋子,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