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能看到叶须怀，元觉恨不得每天都像今天这样被押到大理寺卿来，反正他的休沐连着十天又十天，皇帝小儿也不打算让他做什么正经事，每天躺着拿朝廷的俸禄，日子过的真是比神仙还爽。
可叶须怀是个工作狂，陈中走了之后，他又开始查看东海海运的资料，根本没空搭理元觉。元觉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他，从上午盯到一同午膳，在书房里互相抱着午休，又盯到下午一直到散值，这才可怜巴巴地乞求叶须怀的收留，厚着脸皮要去叶府蹭晚膳。
“今夜真不行，”面对元觉狗皮膏药一般的纠缠，叶须怀也很无奈，元觉心里那点花花心思，他早就看透了，“今晚有要事见皇上。”他已经把很机密的事都告诉元觉了。
又是那个莫绪之，元觉败下阵来，“这莫绪之，没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坐天下了。”
“怎可这么说，莫家的江山，还有你元大人的功劳，西州不稳，哪来的兆夏太平。没有元大人，莫绪之的天下也坐不稳。”叶须怀说道。
“莫家这小子可不这么看，自古皇家多无情，卸磨杀驴的事，他们干的还少吗？”元觉道，“今日困我在此，不就是忌惮西州的势力，怕有朝一日西州独大，威胁到皇权。”
“皇家一生都在玩弄制衡之术，你今天这样，一点也不意外。”叶须怀说道，“有朝一日身居高位，你就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比失去权力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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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绪之近日总是失眠，一个原因是东海公主实在太闹腾，差点给宫里翻个底朝天，不是宫女来告状，就是太监来告状，搞的他一听到公主的名字就头疼，到了晚上居然梦到公主爬到自己床上来了，吓得半夜坐起来，久久不敢睡。
另一个原因是，叶须怀自打初冬从幽州回来，私下里向他汇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不能面对面说体己话，莫绪之心里空落落的。再加上元觉那个摸杆子往上爬的主儿，不知道给叶须怀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叶须怀对他听之任之，真是想起来就气。
更过分的是，昨晚上东海公主还他妈死了，死在他泱泱兆夏的常安宫里，无从侦查，没有头绪，这让一直秉承着深厚友谊的兆夏和东海两国情何以堪，如何相处？如果想不出解决之道，怕是东边的防线就保不住了。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叶须怀。在莫绪之心里，叶须怀就是一盏温暖的灯，在他孤苦伶仃独上高台的时候，给他温暖和指引。
可喜的是，今夜，叶须怀终于答应来见他，不，是主动要求来见他。如果公主不死，可能叶须怀还不会来。
莫绪之让赵公公早早准备好了果饮和点心，在书房里燃起檀香，用完晚膳就在书房候着了。赵公公知道叶须怀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是以准备的特别用心，所有食材选用最新鲜的，连檀香炉，都换成了米西儿进贡的长柄香炉，是当下皇家使用的流行款。
叶须怀进来的时候，莫绪之一只手肘撑在案几上正睡得香，睡眠不好，再加上政务繁忙，在书房被檀香一熏，还真是好睡觉。赵公公见叶须怀进来，忙起身欲唤醒皇上，被叶须怀止住了。
在案几旁小睡了半个时辰后，莫绪之终于醒来，见叶须怀就在身边，喜不自胜，“须怀，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皇上为国事操劳，好不容易得空休息，怎好打扰。”叶须怀十分平静地说道。
莫绪之上前拉住他，“须怀，你明知道，我这些日子，最想见的就是你。你来，我怎么可能还想睡觉？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呀。
“皇上，”叶须怀打断了他的话，“微臣此次来，是想向您汇报东海公主的案子。”
莫绪之这才清醒过来，头疼道，“原本东海公主来，是件好事，如果能在兆夏贵族世子中为她觅一良婿，那更是再好不过，兆夏和东海亲上加亲，至少还能太平十年时间。可是，她这一死，又会挑起多少纷争。”莫绪之知道，叶须怀也知道，一旦东边打起来，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不说，朝堂也难逃安稳。
“所以，必须得调查清楚，好给东海王一个交代。”叶须怀说道，“皇上，最近这几件案子，看似没有关联，但是，实则都有共性。”
“怎么讲？”贾清涟一案虽然盖棺定论，但是莫绪之也知道，死掉的那几个，都是顶包的，而且现在又出了一个东海公主的案子，死的也是不明不白。
叶须怀从广袖里拿出一件小巧精致的腰间挂件，递给莫绪之，“皇上请看，这枚挂件有什么特别？”
那是一只外表光滑、成色偏金黄的纺锤状浮雕挂件，只有一寸长，但是浮雕呈现出海洋翻涌的浪花、蹦腾的海鱼、海底静谧的水草、以及粗砺的砂石。
每一个纹路都精细到位，将海洋世界聚焦在小小的方寸之间，雕工确实了得。
“这是东海公主身上的物件？”莫绪之问道，回忆起晚膳那天，公主身上的确佩戴了很多挂饰，以至于这一件，因为尺寸极小，很容易被人忽略。
叶须怀点点头，“公主有藏毒粉的习惯，这件配饰，实际上是公主用来私藏毒粉用的。”叶须怀说罢，双手捏着挂件的两头轻轻一拧，那挂件居然拧开分成了两瓣儿。“但这都不是重点，皇上，您再仔细看看。”
莫绪之拿过其中一半仔细观察起来，这个闪着金光的东西，质地更加坚硬，光泽也更加温厚。“在黄金上做浮雕，朕还是第一次见，当真是珍奇的宝贝。”
叶须怀摇摇头，提示道，“黄金软，不可能雕刻的这么精细。”
莫绪之这才反应过来，举着半个配饰又看了看，恍然悟道，“难道它不是用黄金制成的？是青铜？”
叶须怀点点头，“是的，公主用的这枚私藏毒粉的小暗器，正是用青铜所制，东海本身并没有铜矿，更没有加工制造青铜武器的能力，这种青铜暗器只能是从兆夏境内私自流通出去的。”
莫绪之瞬间不瞌睡了，“啪”一声，拍在案几上，神色凌然，“这么说来，青铜武器已经流往东海了？”
叶须怀不紧不慢道，“贾清涟案，背后正是青铜兵器生产和出口的巨大产业链。大冶矿坑虽然烧秃了，但是从大冶出去的青铜兵器并没有断。微臣在南淮，暗访了好几家货运商家，发现其中一家非常可疑，与南海岸的星罗湾关系密切。臣有个大胆的猜想，”叶须怀说罢暂停了几秒，接着说道，“青铜兵器并没有运送到骠国对付那些土著野人，南方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兵器。”
莫绪之瞬时明白了叶须怀所指，脸色一沉，说道，“你是说，这大批兵器有可能随海运北上去东海了？”
“北上是一定的，”叶须怀说，“极有可能在兰港，还可能到宜滨，怕就怕已经到东海。”
“哼！”莫绪之气的脸都变了颜色，“须怀，看来这个陈中胃口可不小，他是不把兆夏作死誓不罢休啊！”
“这次公主之死，看起来更像是蓄谋已久了。”叶须怀说，“公主并没有按照两国最高礼仪往来进入兆夏，很可能是私自出东海。公主身边那两个贴身护卫，功力深厚，但都不是东海族人，特别是季雨，全程对公主非常冷漠，隐藏很深，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非常相像。”
“谁？”
“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