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身边那个贴身侍卫？”莫绪之顿时提高警惕。
“正是，”叶须怀说道，这么多年来，长风一直在陈中身边，从未离开过。这个身材纤长，手握紫色翡翠原石宝剑的男人，曾给叶须怀的少年时期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虽是异族人，但是却能在陈中身边做侍卫这么多年，当真不寻常。“臣曾多次派人打听过长风的来历，都只停留在他是北域的人奴这一说法，至于他在北域是什么身份，所有线索基本被锁死。”
莫绪之细细回忆，他进入翰书院之后，有一次同父皇莫启临狩猎，陈中身边就带着这个长风，按年头来计算，这个贴身侍卫在陈中身边至少蛰伏了十年时间。
按照陈中的性子，身边的妾室每三年都要轮换一次，更别提府中的丫鬟、仆人了。能在陈中身边服侍十年，一定有更加特殊的原因。
“如果他是北域的细作，情况就更不妙了。”
“这次公主带来的这位季雨，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材、武功招式、甚至佩剑，都有极为相似的地方。虽然这个季雨很会隐藏自己，但是臣还是注意到了。正是因为季雨的出现，臣突然对长风的来历有了新的看法。”
“怎么讲？季雨和长风是什么关系？”莫绪之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皇上可还记得，大约五十年前，北域的统治者是谁？”叶须怀问道。
“你是说，星珏人？”莫绪之惊道，北域星珏人的历史，一直以来被皇家避而不谈，但是在翰书院内部，星珏人的悲惨下场早已被学子们熟知。
那段历史和兆夏的开国不无关系。据说当年兆夏立国先祖和北域王子曾是一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北域当时在星珏人的统治下已经安然度过了三百多年的历史，是北方当之无愧的王。
当时兆夏四分五裂，有很多小国分布，先帝还只是一个被送进北域的小国质子，在北域时常受虐待和欺负，是北域王子关心他，给他支持。
后来，北域王子当上了北域王，协助先帝统一各小国，成立兆夏。他曾向先帝许诺，以赫芝山为界，北域统治赫芝山以北，赫芝山以南归兆夏所有。
两位帝王在位之时，双方都遵守这个约定，一度促成了北域和兆夏的和平繁荣发展。
但是好景不长，北域王去世之后，先帝没多久也去世了，星珏人内部出现了分裂。他们觊觎兆夏丰富的土地资源和矿产资源，十分不甘心当年北域王将兆夏疆土让给莫家，于是打算入侵兆夏，将兆夏统一在北域之境。
这一消息走漏之后，当时的皇帝莫东屹，也就是先祖的儿子，为了避免兆夏遭受更大的伤亡，秘密联合大宛，围攻北域，并且挑起北域内部各个部落族群之间的矛盾，彻底击溃星珏人的统治。星珏贵族在那次进攻中被屠杀殆尽，只剩一个星珏贵族的儿子——显。
从此，北域四分五裂，星珏人成了人人唾弃的最卑微的人种，被贩卖到各地当人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星珏人成了有名的人奴。
他们因为长相美貌，被卖去供有钱人享乐。显，作为唯一一个在残杀中幸存下来的贵族，注定背负着光复星珏的重任。
大宛那次助兆夏有功，却没有得到事先承诺的城池苍琅，遂与兆夏决裂，从此走上和兆夏针锋对决的道路，从此西州不再太平，兆夏几代武将镇守西州，成为家族命运。
显自知星珏已经失去了过去一呼百应、至高无上的权力，想光复谈何容易，于是联合当时北域的第二大部落昆琪，和其族长之女通婚，并生下一子，名为矛。
矛后来和北域的酷特部落的族长之女通婚，生下一对双胞胎兄弟。以上便是星珏人仅剩的贵族血脉。
“星珏人曾经是人人敬之、畏之的北域之王，统治北域三百年，如今却落得沦为人奴的下场，怎能不恨，怎可能不想光复？据说，公子矛和酷特部落族长之女所生的那一对双胞胎，在十岁时被野狼叼走，以肉身喂了狼崽，从此，星珏再无王族之后，不可能有光复的一天了。人们已经忘记了星珏这个曾经的王者的存在，也许，这恰恰是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叶须怀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你是说，长风和季雨，很可能是星珏王族之后？”莫绪之问道。
“极有可能，双胞胎被狼崽吃掉的故事，很可能是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纯粹为了掩人耳目。只有他们贵族的身份消失，被人们忘却，他们潜伏在人群中，才会更加安全。”叶须怀说道。
“须怀，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也未必太巧合了，世上的双胞胎兄弟那么多，怎么能肯定他们就是星珏人？”莫绪之知道，没有充分的证据，叶须怀不会胡乱判断。
“因为他们手上的佩剑。”叶须怀说，“微臣曾经研读过星珏语编写的北域历史，星珏贵族虽走向没落，但是有两样东西流传了下来，一样是星珏贵族的蓝绿色眼睛，另一样是千年翡翠原石宝剑。
长风的剑，看似平庸，实则宝贵，剑鞘上镶嵌的紫色翡翠原石，正是皇族的象征。碰巧的是，季雨也带了一把相似的宝剑，只不过剑鞘上是黄色翡翠原石。如果之前，微臣只是怀疑长风的身份，现在，季雨的出现，恰恰印证了星珏史书的记载，十有九真了。因为千年翡翠原石宝剑，只有两把，矛的两个儿子每人一把。”
莫绪之只觉后脊背发凉，眼角狠戾，“他们是想挑起周边各国与兆夏对立，亡我兆夏之心一直未死！这么说来，公主的死，和季雨有很大关系？”
“微臣很确定，就是季雨亲手割了公主的喉咙。微臣检查过公主的伤口，刀伤很明显，是左撇之人的用法，在所有嫌疑人里面，只有季雨是左撇子，而且也只有季雨有可能从元府偷走元觉的刀。”叶须怀道。
莫绪之脑子快烧干了，长风、季雨、陈中、东海公主、北域王，这些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越理越乱。“须怀，你告诉我，这里面，陈中参与了多少？”
“如果微臣说陈中全部参与了，您相信吗？”叶须怀问道。
莫绪之缓缓抬起头，彷徨的眼神仿佛在看昨日的世界，声色俱厉道，“难道我莫绪之一生，终究是摆脱不了这个恶魔的控制嘛？”
“皇上，陈中不仅圈养细作，勾结异族，挑起朝堂纷争，挑起边境作乱，自己从中获得巨大经济利益，而且残害忠良，助纣为虐，罪不容诛。九年前苏家军败北，苏霆误判，苏谭投降，苏氏一族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们早已忘记现世的和平，是苏家三代累积的铮铮白骨换来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能够安然坐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接受世人的敬仰，这种颠倒是非的日子，是该有个了断了。”
叶须怀目光坚定，神情凝重，少年旧事涌入心间，像把锋利的刀直刺心脏，隐隐作痛。
“可是现在，朕拿什么和他作对？牵动一发，莫家江山就要改姓，我莫绪之岂不是成了莫家的千古罪人？”莫绪之恨的牙痒痒，他抓住叶须怀的双臂，泪流满面，
“须怀，朕好后悔，当初不应该答应你，让你去做那个老鬼的’尸奴’，让你背负这么多骂名。朕情愿不知道他背后的那些勾当，也许有一天，直接一刀劈了他痛快，也免去你受那么多痛苦。大不了鱼死网破，等朕死了，就把这江山传给你，把那个老鬼气死。”
叶须怀推开莫绪之，“事到如今，皇上说这些有什么用？须怀当初甘愿接受尸脑毒，甘愿听命于他，都是自己的选择，从没有后悔过。臣的命、臣的名声，根本不重要。只是请皇上认清一件事情，陈中的野心并不只在兆夏，而是整个北方和西方疆土，包括北域和大宛。
他在用青铜兵器的走私贸易，制衡着兆夏和周边的力量。当初毁掉苏家军，就是因为苏氏太强，挺起了整个兆夏的国力，大宛和北域无法与之抗衡。
如今，大宛刚刚被西州军平复，元觉又被削弱军权，北域虽然一盘散沙，但是暗中也在聚合力量，连东海都有可能被策反，到时候，兆夏面临三面包围，又得不到南边骠国的支持，就只能任人宰割。”
“那朕该怎么办？坐以待毙？”莫绪之激动道。
“当然不是，皇上请别忘了，当初和臣的约定？”叶须怀问道。
莫绪之当然没有忘，也不会忘，只是他不愿意提起，因为那和叶须怀的故人有关，和那个被叶须怀刻在骨子里，足以让莫绪之嫉妒到发狂的人有关。
“朕当初答应你留下他性命，给你充分的自由去和苏氏旧部建立联系，朕做这一切，都是有私心的，只想要你留在朕身边啊，须怀。现在他回来了，可是除了你、我和萦蓠，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他暴露了，陈中第一个就会杀了他。”
“他现在当然不能暴露身份，他也不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皇上，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暴露，要保他安全无虞。苏氏旧部的觉醒，就差一对玉虎符和一个苏玄，我有信心把他们都找回来。到时候，这江山，还姓莫。”叶须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