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熹,鲛儿推开窗户,从外面露出颗头来,轻声喊道,“师父,师父!该教我习武啦。”
元觉起身示意鲛儿小声点,回头给叶须怀揶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这才说道,“你大师父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今天由我来教你。”
“嘻嘻,师父,你带我去赶海吧。”鲛儿将手里的水桶和铲子放在元觉眼前晃了晃。
元觉心念一转,有了盘算,面上拒绝道,“第一天练功,怎可偷懒?习武之人,当知日积月累的道理,不可天天想着贪玩儿。”
鲛儿小嘴一撅,有点不高兴,但很快又有了主意,“师父,琴妈妈要我带新鲜牡蛎回去,给你们煮汤喝,你就带我去海滩嘛。”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元觉点头道,“既然如此,师父就教你在海滩边练习蝎子步法,海滩边多是沙子,正常的行走,不能提升速度,但是使用蝎子步法,不但走起来省劲儿,还能比别人快很多倍。要是在沙滩上遇到敌人,你会比别人跑得更快。”
元觉不能告诉鲛儿的是,其实这个蝎子步法是他在西州带兵打仗时,训练士兵的基本步法。因为西州往西,和大宛相连的地方就是茫茫戈壁大漠,在这里行军打仗,首先就要克服沙漠行军的困难,如何练就在沙漠中行走如履平地的境界,是关键。
鲛儿一听眼睛又亮了几分,拍手道,“蝎子步法?听起来就好厉害!师父快教我。”说罢,拉了元觉往海滩跑。
元觉来到海滩边,回头一望,才发现,琴婆子家的位置,位于岛上的最高处,周围被一圈低矮的草房子包围,那些草房子周围,挂满了渔网,所以草房子应该是本地土著渔民的栖息地。
琴婆子家北面,是一堵巨大的高墙,像是用岛上的原生石块砌成,从元觉所在的西边的海岸,一直往东延伸,将海岛分割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元觉和鲛儿此时,正站在海岛南半部分的西海滩。初次来这里的人,视线被高墙挡住,是不大可能猜到高墙的那头是什么的。
此时,海边已经有星星点点的渔民在赶海,大都躬着身子捡海鲜。鲛儿跟着元觉,找了一处僻静的沙滩,正经学起蝎子步法来。
“蝎子步法的核心,是提升身体的重心,让地面的受力更加均匀,两点变四点,再恢复两点,借助尾部的调节,让身体轻浮在沙石之上,达到行走如飞的效果。”元觉一边示范一遍解说,整个身体几乎趴在了沙滩上。
鲛儿照着元觉的样子试了试,迷惑不解,“那岂不是要用两只手两只脚同时下地走路?”
“不完全是,等你运用熟练,再配合使用内力,只需轻轻借力,就可以站起来快步行走。”元觉说道,“来,你试试。”
果然,鲛儿是个聪明伶俐的,一点就通,不一会儿,就能在沙滩上快速行走了,甚至跑起来。“师父,师父,真是太好了,我现在跑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累,还能跑得快。这下,我就不怕阿菲他们来欺负我了,我肯定跑得比他们都快!”鲛儿说罢,又埋头练习起来。
不多久,鲛儿突然想起来什么,跟元觉说,“不好,师父,琴妈妈让我抓牡蛎,可是我一个都没有抓到啊。”
“跟琴妈妈解释,你在练功不就得了。”元觉不认为这是什么事儿,难道鲛儿一大早的任务不是练功吗?琴妈妈又怎么会怪罪呢?
“可是琴妈妈要用牡蛎做汤给两位师父喝呢,如果没有带回去牡蛎,琴妈妈肯定会揍我的。”鲛儿的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就好像他很怕挨揍似的。“要不,师父,我带你去渔民那里买吧。”
“那就先去码头那里看看,”元觉心说这个好办,正好去码头观察一下地形。
两人迈着蝎子步到了码头,元觉才发现此码头非彼码头,并不是他们当初登陆的地方。这里是西南角的一个小码头,岸边停靠的都是当地渔民的小渔船。
海面上还若隐若现,点缀着几个小的渔船。渔民从海里捞上来的海鲜,就是从这里分发,运送到岛上的渔民家属区。
“真是太不巧了,”鲛儿指着渔船上空空如也的船舱说道,“海鲜牡蛎已经被运走了,这会儿早就收网了。师父,你再陪我去趟渔民家属区,那里有新鲜的牡蛎卖,好不好?”
元觉隐约感觉到事情的巧妙之处,心说小子,你这是在买牡蛎吗,你这是变相拉着我到处勘查地形啊,是生怕我跑不掉吗?
元觉不知道鲛儿这么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鲛儿在利用这些事情掩盖他的真实目的,从而封上跟踪者的嘴巴。以元觉身经百战锻炼出来的反侦查能力,早就发现鲛儿身边至少有两拨人在跟踪他们。
“牡蛎汤有那么好喝?”元觉故意问道,脚底下已经跟着鲛儿在走了。
“琴妈妈的牡蛎汤,鲜而不腥,比渔村里那些老婆子煮的好喝多了,一定要你们尝尝。你和大师父都来自大陆,习惯不了海上腥气重的食物,但是琴妈妈做的饭,保准你们都习惯。”鲛儿说道,“因为琴妈妈的做法和岛上这些渔民的做法都不一样。”
渔村分布在琴婆子家西边,占据了鬼岛西南海岸的大半部分地盘,高高低低的草房子,错落有致,倒是给岛上平添了一分生趣。这里不仅居住着鬼岛的本土渔民,还居住着鬼兵的家属。
这些年鬼岛的势力越来越大,鬼兵的成分也越来越复杂。很多鬼兵是来自威城宜滨港口的老水手,来鬼岛时拖家带口,因此在渔民区逐渐发展出一个新的分支,就是鬼兵的家属区。
元觉跟着鲛儿,从南边的入口进到家属区里面,穿过一条狭窄的街道,中间停留一次,购买了传说中的新鲜牡蛎,然后从北口出去,恰好到达分割鬼岛南北的高墙。沿着高墙脚下往东南向的高处走一小会儿,就到了琴婆子家。
“鲛儿,师父教你穿墙功好不好。”元觉站在琴婆子家的花台上,往北望去,黑色的礁石砌成的高墙,有种沉重的压迫感。其实他哪里会什么穿墙功,只不过好奇,南面的人是怎么到北面去的。
“穿墙功?师父,你想从高墙穿过去?”鲛儿问道。
“难道你不想吗?”元觉问。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需要。”鲛儿说,“我给岛主爸爸送饭,从专门的通道就可以过去。”
“你是说,地宫在墙那边?”元觉问。
“嗯,岛主爸爸,还有阿桑爸爸、阿坝爸爸,都在那边。普通的渔民,是不允许过去的,否则会被处死,扔到野尸滩,就连琴妈妈都不能去。”鲛儿说道,“我是岛主爸爸选出来的接班人,所以我能过去。”
“岛主爸爸不是你的亲爸爸,对吗?”元觉问道。
“嘘,”鲛儿连忙捂住元觉的嘴,左右看了几眼,方才说道,“岛主爸爸不让任何人讨论我的身世,否则处死扔野尸滩。”
“野尸滩?”元觉莫名觉得鲛儿提这个名字似乎另有深意。
“那是个很恐怖的地方,如果不听岛主的话,就会被扔到野尸滩,任其自生自灭。当然,被扔到野尸滩的人,最终都死了。不光挨饿受冻,还要被野鸟啄食,被野兽袭击,搞得死无全尸。一到晚上,那里就有孤魂野鬼出没,常常能看到鬼火。”鲛儿描述得绘声绘色,幽蓝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怖情绪,似乎真的看到鬼火一样。
——
吃早饭的时候,琴婆子端来了新鲜的牡蛎汤,还在里面加了些许韭菜花,汤味儿更加浓郁了。叶须怀洗漱罢,和元觉、鲛儿一起喝汤。
“鲛儿,千万看好我的羊,那些个作死的渔民,都等着我的羊羔肉下锅呢。最怕羊跑到作坊去,染上那股子腥味儿就没法再追回来了,记着,千万别让羊羔往东边去,跑到野尸滩就追不回来了。”琴婆子叽叽喳喳当着元觉和叶须怀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鲛儿连声答应着,大眼睛滴溜溜转,看两位师父的反应。
叶须怀一心一意地喝汤,当作没听见。元觉则斜靠在叶须怀身边,厚着脸皮让叶须怀喂。
“这牡蛎汤,加上韭菜花,可以补肾呐,”琴婆子特意看一眼元觉,加重了语气说道。自从昨晚上知道眼前这两位公子才是一对之后,琴婆子忽然觉得自己大有施展厨艺的机会,帮助两位公子完成补肾的大事,将成为她的使命。
元觉听琴婆子那么说,心里觉得好笑,歪主意就来了,只见他将汤挪到叶须怀身前,一本正经关切地说道,“哥哥,那你多喝点!”
琴婆子见元觉这个举动,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脑子里回旋着成百上千个问号,到底谁才是上面那个?是谁?
叶须怀见状,一口汤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