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琴妈妈的羊又跑出去啦,这次是一大群羊,快来帮忙找羊。”第二天吃完早饭,鲛儿大喊着,跑出了琴婆子家的院子。
“天杀的!肯定是昨晚上有人将我的羊圈弄破了,可恨的偷羊贼!”琴婆子骂骂咧咧的,拿着一面菜刀就追了出去。
元觉心说这小子又开始演戏,这次不知道要带到哪里去呢。他拉起叶须怀说道,“去帮忙,没准儿有更多的发现。”
叶须怀心领神会,跟着元觉也跑了出去。出了琴婆子家的院门,往右拐,是条狭窄的通路,左右都是光溜溜的石壁。左边就是高墙,右边有个岔口往右一拐,是另一片天地,原来到了鬼岛的作坊区。这里是渔民编织渔网、加工鱼饵、售卖海鲜的区域。
“谁偷了我的羊?谁敢偷我的羊?老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琴婆子从作坊区的入口进去,在里面大呼小叫的,一直从北走到南边出口。有几只羊在作坊里乱窜,被琴婆子和鲛儿赶了出去。元觉和叶须怀跟在后面,假装追赶,一面观察作坊的情况。
作坊中都是本地渔民,对琴婆子和鲛儿的表现似乎见怪不怪,看样子,羊不是第一次被偷了,鲛儿也不是第一次跟着羊到处跑了。小羊们的逃跑路线也相当娴熟,从北头跑到南头,不带拐弯也不带后退的。渔民们只是看着,谁也没敢拦着琴婆子的羊。
“这些渔民看上去老实憨厚,不像偷羊的贼啊。”元觉说道。
“他们的性情和鬼兵确实大相径庭,看样子,这些本地的渔民,极少参与也不能参与鬼兵的行动,他们根本就是两波人。”叶须怀说。
“那鲛儿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让咱们来这里看晒渔网?”元觉疑惑道。
“不好啦,羊群往野尸滩跑啦。师父,师父,跟上啊!”鲛儿又大喊道。
琴婆子一听野尸滩,撂下菜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啊呀,我的羊啊!跑到野尸滩就回不来了!”
元觉一听野尸滩三个字,顿时警觉起来,他似乎明白了鲛儿的用意。“须怀,野尸滩才是鲛儿真正想让咱们了解的地方。”
叶须怀点点头,“那里也许有更多的秘密。”
“琴姐姐,放心,有我在,您的羊,一只都丢不了。”元觉劝说琴婆子,然后带着叶须怀追赶羊群去了。
从作坊区南端到野尸滩,原本是通不过去的,因为中间隔着一片沼泽地。不过因为是初春季节,沼泽地是干的,羊群就冲沼泽地跑去了,过了沼泽地,就是野尸滩。
元觉和叶须怀跟着跑过了沼泽地,来到一片光秃秃的石头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羊眼看着跑到了石头滩的尽头,就要到大海边了,却突然消失不见。鲛儿站在尽头,只有呼喊的份儿。两人上前一看,原来石头滩底下是垂直的悬崖峭壁,羊只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元觉一阵心疼,他答应琴婆子不会丢了羊的,结果现在全都跳下去了。
悬崖下面黑压压一片,像是动物的白骨,经风吹日晒已经变了颜色。鲛儿站在悬崖边,低头看着那些摔下悬崖的羊只,双手合十做起了祈祷。“羊儿们,不是我狠心,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啊,”鲛儿默念着,“要不是你们把师父领到这边来,他们是不会相信的,他们还会怀疑的。”
元觉又听到了“他们”,他看看周围,这两天跟踪鲛儿的那两个人已经不知去向。“鲛儿,是你破坏了羊圈?是你让这些羊群跑到这里来?”元觉问道。
鲛儿点点头,“是的,因为只有这里,他们不愿意来,我才能摆脱他们。”
“这里就是你说的野尸滩?”叶须怀问道。
“是的师父,这里就是野尸滩。从这里掉下去的人,摔死以后,尸体暴露在强光和海风之下,暴晒、风干,被野鸟啄食,很快变成干尸、白骨,到了晚上发出幽幽蓝光。被扔进野尸滩的人,没有活着出去的。这个地方不吉利,所以他们不会来。”鲛儿神色凝重,没有了少年的明朗。
“他们是谁们?鲛儿你似乎一直处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元觉问。
“我要说岛主爸爸、阿桑爸爸、阿坝爸爸都是他们,你信吗师父?”鲛儿的眼睛里夹杂着恐惧和忧伤。
“鲛儿,你说过,你是岛主爸爸选出来的继承人,是应该被保护的呀?为什么要生活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元觉又问道。
“因为,我不是岛主爸爸的亲儿子,我从来不属于这里,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师父,这个问题,我问过我自己很多很多次了,但是,依然找不到答案。只是夜半的时候,梦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回到哪里?因为岛主爸爸不让我出岛,说我一辈子都得留在岛上,等他死了以后,继续守着这座鬼岛。”鲛儿哭起来,趁机搂住元觉,感觉元觉太高,又转身去搂叶须怀,钻进他怀里刚刚好。
“这么说来,书上说的是真的,说鬼岛岛主早就被阉割了,没有子嗣。”叶须怀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鲛儿考证。
“我只记得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这个岛上,岛主爸爸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地宫里只有他自己。他不让我们任何人留在地宫里,只有服侍他、向他汇报的时候才能进。”鲛儿说,“岛主爸爸说我是渔民从海边捡来的,以后就当他的儿子了。但是有一个条件,不允许我出岛,要生要死都在这个岛上。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所以我不想听。有一次,我带了几个渔民的小孩,偷偷跟着大船出海了,马上就能到达宜滨了,被他们发现。我们几个小孩都被抓了回去,岛主爸爸非常生气,他为了惩罚我,把我们几个带到这里,当着我的面,将那几个小孩扔了下去,说如果还有下次,我也是这样的下场。”
“所以我再也不敢离开鬼岛了。”鲛儿继续说道,“我在这里默默等待,希望有一天能等到可以带我离开的人。”
“鲛儿,那你上阿坝的船出海,也是偷偷的喽。”元觉终于明白鲛儿为什么让他们保密了。
“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们会带你离开?从船上开始,你一定就下定决心了,为什么选我们呢?”叶须怀问道。
鲛儿指指叶须怀头上的束发带,说道,“师父,你那天的束发带打的结,和今天的不一样,但是,那天的结,我以前见过一次,就深深记住了。”
元觉和叶须怀都很惊讶,叶须怀当然知道,那天为了和吴大海对上联络暗号,他特意给自己打了一个莲花结,并且给元觉也打了一个莲花结,元觉对此也心知肚明。这么说,正是这个莲花结,让鲛儿注意到了他们。“鲛儿,你是从哪里见到那种结的?”叶须怀问,他没想到,苏氏旧部的人,也许早已渗透到海上,甚至到鬼岛、东海一带。
“几年前,琴妈妈偷偷救活过一个经历了海难的年轻男子,我和琴妈妈把他养在鸡圈背后的密道里,谁都没有发现。临走前,他在海滩上留下了这个图案。岛主爸爸抓来那么多人,能成功逃走的,只有那个人。”鲛儿满含希望的眼睛看着叶须怀,“师父,自从你们上船,我就在暗处注意到了你们头上的莲花结,所以我跟踪了你们。”
原来如此,两人心下明了。“但是鲛儿,我和你大师父,还有很重要的任务,会非常危险,不能带上你。”元觉拉过鲛儿,说得郑重其事。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放心,”鲛儿信誓旦旦,“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还能帮到你们,因为我还知道这个鬼岛上,地宫里,还有野尸滩的很多秘密,这里的秘密通道我都熟悉,你们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们走密道。”
然而此刻,叶须怀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鲛儿,你说琴妈妈救下的那个人,后来离开了?他是怎么离开的?”
鲛儿弯弯嘴角,“那个叔叔可是个神人,因为当时,我和琴妈妈把他藏在鸡圈后面的密道里,他在那里面养伤,生活了足足三个月。他的伤好了一点之后,就跟我在密道里研究,每天都能发现一条新的通路。后来,我们发现了一条通往野尸滩的路,那条路的出口正是悬崖下面的野尸滩。从那之后,他就打造小船,观察潮汐,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驾着他自制的小船,从野尸滩出发,顺着海潮的方向走了。”
“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叶须怀又问。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只让我叫他汤叔叔”鲛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