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主的声音将元觉拉回现实,他举起双手,屏气凝神,像猎犬一样,嗅到黑暗中的箭矢,一触即发,凭借着多年作战的敏锐,他非常明确这一点。
他再次担心起叶须怀来,轻声说道,“须怀乖,跟着指令走。”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举起双手,在那个悬浮的声音的指挥下,缓步推出格档区,这个过程异常缓慢,因为不能触碰到周围的火蒺藜,也不能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
在这种军事机密区,隐藏处都会设有精密的杀人武器,即便武功再高的人,有轻举妄动,也难逃其攻击。
终于,他们远离了那些火蒺藜,脚步刚一停住,脚底突然虚空,周围一圈的地面塌陷下去,身体开始坠落。
元觉本能去抓叶须怀,将他揽起,打算用自己的肉身先着地,护住叶须怀。然而,坠落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大海,他们毫无防备地,落入了汹涌的海水中。
海水立刻将两人淹没,元觉依然紧搂着叶须怀。他用一只手划水,试图将人带出水面。不想一张铁网从天而降,覆盖在两人上方,将探出水的身体又压了下去。
沉重的铁网落在元觉身上,迫使他不得不费劲功力将它举出水面,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和叶须怀都得被重新压进水里。即便是元觉用尽力气托举,两人也只能仰面向上,露出嘴和鼻孔呼吸,否则就会被憋死。
元觉就算有再大的力气,再深厚的武功,在铁网和海水的双重夹击下,也难免力不从心。
叶须怀已经感到他的吃力,不顾及自己身中的剧毒,开始发功帮助元觉托举铁网。在两人的持续努力下,铁网坚持了一段时间没有再下坠。
但是,很快,叶须怀体内的毒性因为用功的原因开始发作,胸中一痛进而吐出血来,将周围的海水染红了一片。
“须怀,须怀,你怎么了?”元觉吓坏了,松开铁网,伸出手将人抱在怀里,两人双双向下沉去。变成鱼儿也好吧,元觉想,他吻住叶须怀,向他口中输入最后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铁网向上升开,元觉和叶须怀浮出水面,终于能畅通无阻地呼吸,两人在接近眩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元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人工的海水池子,只不过海水是从海岸边引流过来的。
铁网就在池子上方三尺多高的地方,将池子笼罩起来,原来这里是一个圆形的水牢。两人都不会游泳,只能用手攀着铁笼子,防止再次沉下去。
鬼岛岛主一身金色衣袍,出现在水牢旁,居高临下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低沉的男音在面罩中回响,更显诡谲。
“我说我们是金氏兄弟,你也不会信的,不然不会再问我们一次。”元觉说道。
“算你聪明,”岛主冷声道,“从你们上岛那天起,我就没相信过你们的鬼话。”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卷轴,在两人面前一甩,卷轴打开,元觉的画像展现在眼前,左脸上的刀疤赫赫明显。
元觉很不屑地瞧了一眼画上的人,很不忿道,“岛主这盖地宫、修兵器库的品味这么高明,对画作的品味也太差了点儿,是谁把我画这么难看,你是怎么忍得了的?”
“哼!果真是你,元觉。”鬼岛头子加重了后面两个字,“震惊整个北域疆土、横扫大宛千军的战神元大将军,居然在我的地盘上,成为我的阶下囚,说出去,也许没人信。”
“你爷爷我那是微服私访、犒劳边疆、慰问异族,顺便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鬼岛岛主,究竟有多少斤两。”元觉嘴硬道。
“哈哈哈,”鬼岛头子笑起来,“所以你胆敢闯我的兵器库?元觉,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西州,在大漠,你可以行如狡兔,来去自如。可这里是我的天下,你一个不会游泳、不懂水性的旱鸭子,就算有超人的武功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困在这里出不去。没有一兵一卒,你这个战神,就等同于废物。”
元觉可不吃鬼岛头子这套,战场上,对手的贬低、诋毁、谩骂,都是心理战术,只要脸皮够厚,就可以充耳不闻。
他虽身在海水中,手扒着栏杆,狼狈无比,但是他依然可以表现的趾高气昂,蔑视一切,“岛主说得不无道理,不过我也奉劝岛主一句,离开了鬼岛,岛主可能连人都做不成。”说罢,“哈哈哈”狂笑起来。
“哼!把你们关在这里,看你还能坚持多久?”鬼岛头子气得咬牙切齿。
“聂呈,”叶须怀忍着浑身的寒冷,用异族语一字一句问候道,“你在鬼岛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鬼岛头子浑身一激灵,他没想到,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看向叶须怀的眼中,惊惧过后是一片杀气,“你又是谁?”从叶须怀第一次见到他就亮出青铜令牌起,聂呈就对这个长相极为超脱的公子心生疑惑,派去的探子和他写好的传票一同去了南淮。
在聂呈眼里,这个金家大公子,至少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南淮的正统富商之子,另一个,则是南淮青铜器走私的合伙人,那块青铜令牌就说明了一切。
但是现在,他反倒有点拿捏不准,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何对鬼岛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对自己的身世了然于心?而今,元觉已经暴露,那么他金家大公子的身份也是冒充的无疑。这个人,难道和元觉一样,是朝中之人?
“你们来此,究竟是何目的?”聂呈其实已经猜到大半,但是他依然不肯相信。天高皇帝远,鬼岛远在天边,从没有人敢对他们发难。这两个人,居然只身上岛,很难说背后没有什么阴谋。
“聂呈,你盘踞鬼岛,横霸宜滨海峡,强抢商贩、私运人口、贩卖兵器,这么多年,过往商贩和海上渔民为了糊口活命,不得不臣服于你的武力威胁,苦于无法,久矣。你以为,可以称霸一时,就可以称霸一世吗?”叶须怀感觉自己胸口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但是他强忍住,用尽力气用异族语细数聂呈的罪状。
“来人!”聂呈无法再听下去,心中的恐惧占满了胸膛,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面临朝廷的绞杀。
他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以往干的坏事,都有朝中的影子,背后有某些权贵的参与,所以不会为难。
但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情况,给他敲响了警钟,私运贩卖兵器的生意不仅中断了,如今还招惹来两个朝廷高官,下一步,也许就是官兵的围追堵截了。
他无法不去想,也许就在此刻,鬼岛周围已经布满了朝廷的水军,随时准备登上鬼岛,将这里的一切一举拿下。
聂呈看着水牢中的两个人,下令道,“给我看住了,别让他们跑了,留着有大用处。” 说罢愤然离去。
他要紧急召回所有鬼兵,在鬼岛的每个码头做好部署,北边有高耸的黑石作为天然屏障,东边的野尸滩,更是有悬崖峭壁做掩护,西边和南边的码头才是重点,需要重兵把守。
以他对朝廷水军的了解,对方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海上作战经验极少,未必就能拿下鬼岛。即便是登陆鬼岛,复杂的地宫,他们也很难突破。
而此时的叶须怀,因为毒性发作,浑身冰冷,已经渐渐失去体力,向水底沉下去。他拉住元觉的手,艰难地开口道,“对不起,我想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