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来关,苏将军和呼和鲁已经僵持了将近一个月。呼和鲁的目标非常明确,在先皇还在生重病的时候,就谋划着新帝登基后,在西州制造混乱,乘机拿下苍琅。所以,先皇刚驾崩,呼和鲁就组织了强大的军队以及后援,试图从飞来关进入西州,直奔苍琅城。
飞来关地形险要,关口狭窄,易守难攻。呼和鲁的本意是简单粗暴,用强武力拿下飞来关,然后奔赴苍琅城。但是他没有想到,苏氏军团的防御力如此强大,飞来关久攻不下,僵持了一个多月。苏家军这边,粮草告急。西州闹灾荒,本来粮草就不多,又没有周边的支援,不敢打持久战。何况大批的苏家军还镇守在苍琅,每天都要消耗大批的粮食。
但是呼和鲁不但没有撤兵,反而增派了更多武力部队,要在飞来关架设一道天梯,就是要跟飞来关死磕到底了。
苏霆将军很清楚,如果和呼和鲁僵持下去,苏军必败,飞来关难保。天梯一旦架成,西州就会任人宰割。因为苏军的供给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得到瓜州和凉州的粮草支援,早晚要弹尽粮绝,危在旦夕。
当时苏霆将军向朝廷发出求援,奈何一直得不到音信,正是焦灼的时候。如果再没有粮草,就算呼和鲁撤兵了,苏家军也都饿死了。士兵们常常是饿着肚子打仗,刚开始一天两顿稀粥,后来只有一天一顿。苏霆将军饿的身体浮肿,其它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再找不到供给,就有可能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到时局面更加艰难。
正在这个时候,苏霆将军收到一封来自大宛内线的情报,说呼和鲁在大宛的边城东塞准备了大量物资,意欲将东塞作为大后方,派重兵穿过无人区,经过绝命谷,直逼苍琅城。届时苍琅城腹背受敌,危矣。
正是这份情报,给苏家军带来了生的希望,也带来了后来的覆灭。苏霆将军决定先发制人,在大宛军队还未到来之前,带领十万精兵快马奔袭绝命谷,穿越无人区,将东塞拿下,这样,就将呼和鲁的主力夹在了中间,又拿到东塞的供给,局面打开,全盘激活。”
“这个决定非常冒险,绝命谷和无人区自古以来都是军事禁区,人不敢轻易入内,因为很有可能有去无回,难道,父亲不知道这一点吗?”苏玄问道。
“苏霆将军比谁都清楚绝命谷和无人区的危险,但是情况紧急,只要有一线希望能够夺回粮草,击中对方要害,也要试一试。”罗殷说。
“朝廷为什么不来援兵?为什么没有粮草供给?”苏玄很生气,诺大一个兆夏,歌舞升平,却给不了西州军足够的粮饷,“就算瓜州、凉州有困难,解一时之急的救援物资还是能拿出来的,为什么非要逼着父亲去走这步险棋?”
“我们当时处在那样的情况下,发出去的求援没有得到回应,瓜州、凉州当时受到饥荒的影响,已经接收了很多西州贫民,本身也很艰难,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草给我们。走险路去东塞是迫不得已的决定。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份军情本身就是假的,或者说是为了迷惑苏家军的,为了确保苏将军相信情报的真实性,对方策反了苏霆将军身边的另外一位副将,联合起来欺骗将军,并且随时向北域联军通报苏家军的动向。”
“你是说关庭?”苏玄对另一位副将关庭尚有印象,那人比罗殷小几岁,当时刚成婚,听说娶了一位特别漂亮的女子,所以成天笑嘻嘻的。他管关庭叫“关叔叔”,还见过关叔叔的媳妇儿,长得浓眉大眼,高鼻梁,皮肤很白,眼睛有点蓝色,比普通女孩不知道漂亮多少。
罗殷见苏玄还记得关庭,点点头,惋惜道,“关庭和我是多年的兄弟,没想到最后走上这条路,十万西州将士因他而死,苏家军团的悲剧从此上演,他就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可是你父兄还有你母亲,死的真冤呐!”说罢,罗殷再度哽咽。
苏玄也悲从心起,但是他知道此刻时间宝贵,不宜过多讨论,于是问道,“罗叔叔,关庭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话短说,关庭当年娶了一个漂亮媳妇儿,后来才知道她是大宛人,这个女人对兆夏抱有深刻的仇恨,嫁给关庭,就是她妄图打入兆夏内部的第一步。她从关庭那里打听、搜集苏家军的情报,并且提供给大宛,并且将假情报通过关庭送到苏霆将军手上,苏将军从来没有怀疑过关庭,是以相信了东塞有粮草的说法。
为了不影响飞来关的镇守,苏将军将主力部队放在飞来关,自己亲自带领了十万人马,打算从绝命谷出发,穿越无人区,直达东塞,给大宛背后一击。这一决定很快就被关庭告知了他媳妇儿,这个女人又将消息捎给了呼和鲁和北域联军。”
“所以,在绝命谷,设下埋伏围堵苏家军的,并不是大宛军队,而是北域联军?”苏玄终于解开了多年来萦绕在心头的谜团,“其实大宛并没有准备将东塞作为物资后备队,呼和鲁的战略非常简单,就是粗暴进攻,夺取飞来关,如果夺不下来,就用拖延战术耗死苏家军。父亲绝对想不到,击败苏家军的,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关庭将父亲将要出征绝命谷的消息捎给了北域联军,所以,是北域联军在绝命谷设置了埋伏,并最终将苏家军置于恐怖的死亡陷阱。”
“是的,没有亲历过那个场面,您不会想到当时的状况有多惨,”罗殷眼神中带着恐怖,似乎又回到了出征绝命谷那日,“当我们的先头部队进入绝命谷的地界时,发现那里的环境异常的干燥,四周的彩色岩石峭壁像是随时能被风吹化,山谷中隐约有鬼一样的怪叫声,道路非常狭窄,只能过一人一马。”罗殷说到此,眼睛闭了起来,显得很痛苦的样子。
“罗叔叔,您是怎么活下来的?”苏玄知道罗殷一定遭遇了人生中最为痛苦的一段经历,当年苏家军败北之后,他被满城追杀,最后逃出盛京,在马蹄寺改名换姓,重新加入西州军,之后,便一直在调查绝命谷之战的来龙去脉。
“我不敢再回忆,太可怕了。北域的军队埋伏在峭壁上,待到三万精兵进入狭长的谷底砂石路面,前后方被堵住,大量装有磷火的陶罐从岩山顶扔下来,砸中士兵和马匹,磷火蹦出,瞬间就将人烧成窟窿。哪怕我们的精兵穿着甲胄,照样被烧死。人和马都惨叫着,无处可逃,前后左右都是被活活燃烧的同伴和战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痛苦,一样绝望,一样束手无策。”
“我在队伍的最尾端,见前方情况不对,马上掉转马头,带着十几个兄弟冲杀出包围圈,一路狂奔至苍琅城,才发现苍琅已经失守了。原来苏霆将军前脚出发,呼和鲁后脚就发动了猛攻,将飞来关拿下,直通苍琅城。苏夫人和苏谭将军,被挂在城头,早就没了人样儿。我不得已,带着逃出来的十几个兄弟,假扮成逃荒的平民,专走无人烟的小路,躲开大宛和北域的人马,才来到盛京城。”
“来找十二皇子?”苏玄悲痛之下觉得很是匪夷所思,“罗叔叔,您从来没来过盛京城,怎么会第一个想到投奔皇子殿下?”
罗殷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从怀中掏出一个极简单的红木盒子,打开一看,一枚温润白玉质地的虎符正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好像等待了很久。
“玉虎符?”苏玄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