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叶须怀,参见皇上。”叶须怀就要下跪。
莫绪之连忙上前扶住,殷切道,“须怀,你我之间,也要这么生分吗?”他看到叶须怀,内心是喜悦的,同时也是难过的。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叶须怀的关系,用君君臣臣来维系,可能更稳固一点。
叶须怀非常恭敬地避开了莫绪之的进一步接触,谦卑道,“皇上,臣有事相求。”
莫绪之盯着叶须怀的脸,不想移开,见他眉眼间多了一层愁绪,想必是因为最近的战事,担忧苏家太多所致。一想到叶须怀成天和那个苏玄在一起,现在又为了苏家的前途担忧焦虑,他心里就泛酸。叶须怀何曾这么对待过他呢?
“须怀,什么事?你尽管说,这里不是朝堂,也没有外人,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帮你解决。”叶须怀怎么对待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想方设法将他留在身边,他只想每天都看到他。
“最近盛京城疯传苏家军败北的消息,城里人心惶惶,说苏霆将军战死,大宛大军就要打到盛京城来了。微臣不敢轻信,不知皇上可有可靠消息,西州战况究竟如何?莫如给百姓一个明确的音信,好平复不安情绪,稳定百姓心态。”叶须怀说道。
果然是为了苏家而来,莫绪之心酸地想,他拿起案几上的那张战报,递给叶须怀道,“朕知你挂念苏家,如今兆夏全民,又何曾不挂念苏家?这是朕能拿到的最新战报,从西州快马送到,也是五日之前的了,你且瞧一瞧。”
叶须怀打开战报,默念道,“苏霆与呼和鲁在飞来关对阵多日,僵持不下。现苏霆将军得到最新敌情,欲调集主力,前往绝命谷,与瓜州军会师,共同抵御大宛和北域联军主力,将敌军赶回大泽山以西。”当“绝命谷”三个字出现时,叶须怀心中咯噔一下,“不可去绝命谷。”他脱口而出。
叶须怀虽然主攻治国之策,走父亲丞相成才之路,但是对军事、兵法却更加娴熟。得知玄儿就是苏家小幺苏玄之后,更是暗地里研习西州军事,对当地的地形、气候,双方的兵力、特点、装备、作战手段等等,都进行了研究。所以,他才知道绝命谷是什么地方。
绝命谷,位于大泽山北部东麓,是一条狭长的无人区,那里地形诡异、道路两侧都是高大奇石、易守难攻、气候干涸无水、且有毒虫出没,大军进入,极易被堵截围攻,到时候绝命谷就真的变成了绝苏氏军团之命的山谷了。依照苏霆将军对大泽山一带的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做出去绝命谷的决定。
莫绪之见叶须怀如此紧张,心也跟着提起来,“须怀,这是五日之前的战报,最新的消息还没有来,如果苏霆已经带领苏家军去攻绝命谷,会是什么结果?”
“苍琅城不保。”叶须怀说道。
“你说什么?”莫绪之愣在原地,他一向相信苏霆的军事智慧,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苏家军,在西州镇守三代,从来没有出过大岔子,更别说丢掉苍琅城。
叶须怀猛地跪在地上,恳求道,“微臣恳请皇上,即刻下令,调动渭水、凉州军队前去增援,五日已经过去,如果苏霆将军奔赴绝命谷,在那里与联军对峙,呼和鲁很有可能声东击西,将其余兵力集中在飞来关。飞来关一旦失守,位于它下手的苍琅城必定遭袭。按照时间推算,现在正是苍琅城坚守最困难的时候。如果能调动渭水和凉州的兵力,及时支援,苍琅城还有救!”玄儿啊!他在心里喊,他的母亲、哥哥,都在苍琅城啊。
莫绪之脑中一阵眩晕,虽然,这些天大臣们都在讨论对付大宛的对策,但是他只相信叶须怀所讲的。
他理了理烦乱的思绪,强作镇定,这才分析道,“须怀,目前渭水有曲阁晖曲家军驻守,凉州有魏家军魏成驻守,虽说他们有足够的兵力,但是盛京城距离渭水和凉州甚远,就算快马也需两三日才到,根本来不及。”
“那也得去!”叶须怀喊道,“苍琅城有谢红棉谢家军和苏谭镇守,再加上城里的百姓支援,如果抵抗得当,就能挺到援军到来。就算有一丝希望,也要尽快下旨啊皇上!”
犹豫间,又见小太监匆匆忙忙从回廊尽头跑过来,嘴里喊着“报!——”“扑通”一声就跪在莫绪之跟前,双手递上一张带血的公文,哭丧着喊道,“皇上,西州加急,苍琅城失守,全城百姓惨遭屠戮!”
“什么?”莫绪之如雷轰顶,他已忘记叶须怀刚才说的话,要他调集曲阁晖和魏成的力量,前去支援苍琅。
可是现在苍琅已经失守,他该怎么办?这时候他才悲哀地发现,一国之君,居然连一个兵力都没有。他甚至不能直接向曲家军和魏家军下诏,而是要经过陈中的命令,才能调动起增援的军队。
但是一切都晚了,苍琅城已经失守了。此时,现在,也许大宛联军就在来盛京的路上,兆夏也要不保了。
叶须怀顿时失去神气,他浑身仿佛被抽掉力气,像个幽灵一样飘走了。曾经,他也有挥斥方遒的豪迈,但是在现实面前,他才发现,所有的理想,都抵不过陈中的一枚用兵符。没有实权,他将寸步难行,根本不可能保护他身边的人。
就这样,他恍恍惚惚地回到朗月阁,却不知该如何对玄儿说出苍琅城的一切。
——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百官府上,陈中在最快时间内,又将文武百官召集起来,宣称在朝堂有要事相告。
金华殿前,急匆匆赶来的各位大人窃窃私语,人人脸上是惶恐之色,有人说话间一片惋惜哀叹,显然对苏家的遭遇充满了痛惜和同情。
陈中一如既往地没有好脸色,等到莫绪之准备就绪,便当朝宣布,“苏霆刚愎自用,判断失误,致使十万大军命丧绝命谷,属于严重失职。谢红棉、苏谭镇守苍琅,鼓动全城百姓缴械投降,将整座苍琅城池拱手交给大宛,属于大逆不道,当以叛国罪论处,株连九族。”
“陈太尉,何以见得?苏家自兆夏开国起,就镇守西州,为兆夏安定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苏霆妻儿都在战场拼杀,生死未卜,怎可妄自断定他们投靠敌军?就算苏霆将军用兵有误,胜负乃兵家常事,顶多算他用兵不当,怎可随意将他们定为叛国罪?”莫绪之实在想不明白,陈中这么急匆匆地给苏家定罪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抵挡大宛的东进,如果他们乘胜追击,将大军压近一千里,瓜州就将沦陷,到时候卓州也危险了。”兵部侍郎王贤忠也发话了。其他官员都不敢和陈中正面硬刚,听王宪忠如此说,纷纷附议。
陈中气的不轻,“一帮废物!”他骂道,随即拿出一封密信,转身交给莫绪之,“皇上,苏霆曾给北域联军写过密信,信中一字一句描绘了投奔大宛的决心,和拱手让出苍琅城的计划。事实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霆,领着十万大军过绝命谷,本是投奔大宛去的。奈何大宛那边改变了主意,也许,正是大宛的诱敌之计发挥了作用,将计就计,将苏氏十万大军斩于绝命谷。谢红棉不清楚状况,以为苏霆已经顺利投靠大宛,所以很快放开了苍琅城,放弃了抵抗,致使全城百姓被屠。苏家,难道不应该被定为叛国罪吗?否则,苏霆贸然进军绝命谷该怎么解释?苍琅城迅速沦陷又该怎么解释?呼和鲁的回信又该怎么解释?”一番言论,说的众人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事实与预想的反差太大,众臣想不到苏霆会叛国,想不到谢红棉、苏谭会交出苍琅,没有人想到,苏氏满门忠烈,三代镇守西州,一朝背叛,即将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几位老臣想替苏家说句话,在事实面前,却显得那么无力。
“为什么?”莫绪之不肯相信,“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他仔细复盘着战事的来龙去脉,无法找到苏家叛国的动机。
“皇上,你还是太天真了。”陈中阴笑着,“你难道没听说过,大宛有金矿吗?兆夏已经满足不了苏霆的欲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