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中,陈中刚刚结束一天的搜查,正在更衣准备休息。苏玄太难找了,但是他必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他要让苏家永远翻不了身。
长风进来了,还未开口,就听陈中问道,“打听的怎么样了?苏家那小子机灵得很,他自小就在街头混迹,在江湖上认识不少人,钻到谁家了也不一定。”
“找到一家卖鸡的铺子老板,说是在附近看到过,我已经派人蹲守,就不信他不出来。”长风说道。
“传令下去,街头凡是和苏玄有过交往的,一律处斩。交出苏玄或者提供信息者,免死。”陈中命令道。
长风应了一声准备下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陈中正要躺下,见长风又回来,不耐烦道,“有什么事?”
“有个人求见,”长风道。
“我要休息了,叫他明天再来。”陈中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这几日没好好睡觉,头疼。
“恐怕您得等会儿再休息,这个人,您肯定想见。”长风说道。
“谁呀?别拐弯抹角了。”陈中又坐起来,就见门廊外缓缓走来一个俊逸的身影,白色丝质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脑袋和身体,一颦一动间,飘逸的衣角勾勒出灵动的身姿——正是叶须怀。“你下去吧。”他对长风说。
“陈大人,”叶须怀走进内室,脱了斗篷,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陈中极为把玩地看着叶须怀,久久不说免礼,看着对方跪在地上不起来,不阴不阳地说道,“叶家公子真是赏脸,老朽真是不敢当啊,不必拘礼。”
叶须怀却没有起身,仍旧跪在地上说道,“听闻陈大人正在物色大理寺卿的人选,须怀想自荐。”
这件事还得从皇子之乱说起,太子党被剿灭后,周遭相关联的人物被杀殆尽,太子的师傅,大理寺卿朝永胜也被贬官,发放南州,正好空出官位来。大理寺监在朝中的位置比较微妙,按照功能来讲,是监察朝廷大臣和各个地方长官的职能部门,相当于皇权的第三只眼,地位相当重要。但是朝永胜在位期间,充分发挥了老好人和稀泥的优势,愣是没有惩处过一个官员,朝堂上下十分和谐,看似风平浪静,一片欢腾。而背地里,机关大臣勾结私党、拉帮结派、徇私舞弊、作奸犯科者诸多,在表面和谐的遮羞布下,做着中饱私囊的事情。
陈中当然不关心这些蛀虫到底吞噬了多少百姓的血汗,皇权更迭之际,新皇帝莫绪之上位之时,陈中更关心的,是这群掌权者的心,有多少是向着陈家这边的,还有多少,是不支持陈家的。新的大理寺卿,要能充分发挥监察的作用,表面上打着替国家、替皇上监督专权,清理贪官污吏的幌子,实则为了排除异己,清除陈中周边的障碍力量,成为陈中的鹰犬和眼线——因为陈中,还有更大的一盘棋要下。
所以大理寺卿这个位子,空出来许久,却迟迟没有补上,因为陈中一直在筛选,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信任任何人。听到叶须怀来自荐,他差点笑出猪叫声。“叶公子,看来本官小瞧你了,你何曾把官场上的名利看在眼里了?怎么?也想当官?但是本官告诉你,你不配。”
叶须怀并没有就此退缩,甚至都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反应,“陈大人,大理寺卿的位子,这么久都没有人选,想必你心中早就有一个筛选标准,这个人,一定要忠诚于你,为你命是从。这个人,一定要有惊人的判断力和果断的杀伐手段,一旦遇见异己,斩立决。这个人,一定要有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狼子野心,对自己要足够狠,才能为你所用。我说的对吗?”
陈中心中已有定论,早在天牢时,他就发现叶须怀是个阴狠的角色,所以早就把他列入备选名单了。但是,位子只有一个,而备选的名额却有许多,叶须怀的竞争者不在少数。“说的对又怎样?”陈中俯下身去,捏住叶须怀的下巴。少年阴柔温润,一张绝美的脸皮已经胜出了所有,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你记住了,坐上这个位子,意味着杀人无数,意味着冷血阴险狠毒,意味着背负所有恶名,意味着随时都有死的可能。你还想坐吗?”
叶须怀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说道,“想。”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将这个位子留给你来坐?”陈中已然看出,叶须怀是有备而来,他手里肯定有底牌。
“我自小被父亲丢弃,早已人情淡漠,心狠手辣。我偷袭武功,拥有天底下最快的短剑术,可以杀人于无形。我熟读兵法、国策,最懂谋略,可治国,也可治人。我的野心不止是兆夏,还有整个大宛和北域。” 叶须怀铿锵有力,“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知道苏玄在哪儿。”
“就等你这句话,”陈中冷笑道,“果然,为了权利不顾兄弟情义,没有底线,说的就是你!”
“大丈夫要成就大事,怎可受困于人之常情?苏玄不过是一个幼时玩伴罢了,苏家叛国那一刻,我和苏玄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叶须怀冷冷道,“陈大人不就是想将苏家斩尽杀绝吗?为了不留祸患,苏玄必须得死。”
“哈哈哈,”陈中爆出一连串狂笑,“说得好,说得好呀!叶须怀,你想坐大理寺卿的位子,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三件事。”
“尽管说。”叶须怀毫不犹豫。
“好,爽快。”陈中顿了顿,趾高气昂道,“第一件,叶家的十万御林军,要为我所用。”
“好说,”叶须怀自怀中掏出一枚金虎符,双手奉上,“这是送给陈大人的见面礼,叶家十万御林军,全凭陈大人指挥。”
陈中见叶须怀果然带着诚意来的,心中防线又放下一层,他略一沉吟,从卧榻边的密格中取出一个青蓝色的精致药瓶,小心翼翼打开盖子,递给叶须怀,说道,“第二件,将这瓶里的药丸吃下去。”
叶须怀接过瓶子,往手心里一倒,从瓶口处滚出一粒金黑色的小药丸来,那药丸表皮均匀光滑,黑黝黝的表面闪着若隐若现的金光,仿佛幽灵的皮肤。叶须怀用手指轻轻抚弄着这个精致的小东西,一股略带刺麻的味道丝丝袭来,就像恶魔的召唤。他深吸一口气,将药丸放进嘴里,仰头便吞了下去。刺麻瞬间变成了一种触觉,从舌根侵袭而下,穿过食道,进入胃中,溶解,炸开。五脏六腑顿时充满刺麻感,像是千万条虫子在咬噬,顷刻间就要吞没掉叶须怀整个人。
叶须怀不觉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表情痛苦,几乎要倒下去。“陈大人,这是?”
陈中一脸志得意满,“这是尸脑毒,叶须怀,你吃了这粒药丸,毒卵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直到最后侵入你的脑子,如果没有解药,这些毒卵得到大脑的营养,就会复活,就会慢慢吃掉你的脑子。不过没关系,在到达大脑之前,你还有三个月时间。每隔三个月,你就可以从我这里拿到解药,毒性就不会发作。不过嘛,身体上的刺麻感是会长久存在的,你慢慢适应就好。”
显而易见,陈中是想通过尸脑毒控制叶须怀的所作所为。“你只要听我的话,解药就会按时送到你手里。否则,就让毒虫吃掉你的脑子。”
叶须怀忍住身上的不适,站起身来,一把拽住陈中的领子,短剑已经抵在陈中喉咙处,“那你最好把解药准备全,想让我叶须怀死,没那么容易,我随时都可以拉你陪葬!快说第三件事。”
陈中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盯了叶须怀半晌,等对方将短剑撤走,方才说道,“第三件事,我要你亲手杀了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