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筠再次得到欧阳的消息,是两年之后,苍琅城沦陷,苏家军败北,苏氏全家几乎团灭。魏筠收到消息想去支援时,已经为时已晚,于是派人去西州打探情况,居然带回另一条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探子回来说,苍琅城沦陷时,本应该是瓜州前去支援,但是瓜州军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才导致苍琅被全城屠戮,即便逃出的部分军队,包括苏谦,也在路上被联军剿杀。巧的是,瓜州在此时新换了郡守,叫欧阳卓,并召回了他的私生子欧阳津程。
两年了,魏筠曾经派人出去寻找过欧阳津程,但是他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音信都没有,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居然出现在瓜州。魏筠早就知道他是欧阳卓的私生子,他也知道,欧阳卓一直不肯承认自己这个私生子,不知为何,现在又将欧阳津程找回来。
然而魏筠还没搞明白欧阳津程到底是怎么回事,凉州的情况就急转直下。西州出事后,苏家军溃散成沙,几十万人在很短时间内消失于民间,没有给接盘手留下任何可用的兵马。
大家都惊叹于苏氏军团的执行力和服从性,陈中想控制苏家军的企图被击得粉碎。这时候,他极力调动周边各州,出调兵马,联合统兵,掌管西州。凉州军虽然多年来没有参与过此类纷争,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也是陈中调动目标的一员。
恰在此时,魏筠的父亲因病去世,将凉州军权传给魏筠。原本他的父亲对于是否调兵去西州还有所犹豫,现在父亲死了,魏筠坚决不执行陈中的命令。为此,陈中想尽办法打压凉州,阻断凉州与瓜州的经商通路。
更糟糕的是,苍琅沦陷的第二年,凉州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又不能从周边各州得到补给,很快便闹起了饥荒。凉州的百姓为了讨口饭吃,纷纷前往瓜州、渭水、千鹤等地讨要粮食。而魏筠和他的十万人马被陈中困在翟阳,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魏筠自己差点饿死。
就这样,在充满饥饿和寒冷的情况下,魏筠又坚持了一年,就在他瘦到皮包骨像鬼一样时,将要倒下的那一刻,欧阳津程出现了,他以为是幻觉,然而,当那人轻轻叫着“羲诚哥哥”,将温暖的粥递到他嘴边时,他知道,想念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到来了。
欧阳无微不至地照顾魏筠,足足三个月,将他从鬼变成人,变回了曾经那个温婉如玉的公子。魏筠一边欣喜一边担心,他已经得知,就在不久前,欧阳卓死了,欧阳津程做了瓜州郡守。刚刚上任,欧阳津程就赶着来找他,不早不晚,并不排除他对凉州有什么企图。
再细想想,瓜州一直在陈中的牵制之下,唯陈中马首是瞻,现在欧阳津程做了瓜州郡守,必然要依附陈中。那么,他此行来凉州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他那么简单。
魏筠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他每每向欧阳询问,都被欧阳温柔地挡回去。除了日常生活的照顾,他只字不提任何关于瓜州、凉州还是西州的公务。他给了魏筠足够多的爱,温柔到极致,魏筠感觉自己快溺死在里面了。
那段时间,一到晚上,欧阳就连同魏筠一起沐浴更衣,在浴桶里,在床榻上,甚至在书案上,极尽鱼水之欢,在夜深人静时共享同频共振的天堂之乐。魏筠带着罪恶感,羞耻感,又带着拧巴下激发出的更强烈的渴求,与欧阳津程纠缠不休。
然而神仙日子终于到头,等到魏筠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时,已经晚了。欧阳在给他调养身体期间,偷偷在凉州驻了大量瓜州军,并借用他的公章,假传公文,将凉州军收至自己麾下掌控,架空了魏筠的军事指挥权。更可气的是,凉州的交通要道,也被欧阳控制,魏筠彻底失去了行军自由。
一想到自己每天被“关”在府里,吃好喝好,晚上等着欧阳“宠幸”,他就气到要撞墙。魏筠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不但自己的身体让人白嫖了,还把大好的凉州拱手让给了欧阳津程。
为此,他生生半年没有理会欧阳,到饥荒结束,欧阳的军队彻底撤出凉州,他都没再看过欧阳一眼。为了惩罚自己,他给肩头烙了一颗红印,就为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受欧阳的欺骗。
转眼,又是五年过去了。朝堂震动,皇上莫绪之被杀,苏玄和叶须怀被通缉。魏筠一早得到消息,说陈中已经在各州布防,捕捉苏叶二人。镇守瓜州的欧阳津程,对陈中唯命是从,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苏玄和叶须怀经过。
这些年,魏家军虽然偏安一隅,从不干涉政事,也没向朝廷调配过军权。但是,魏筠一直对苏氏旧部的遭遇心怀内疚,他总觉得,当时没有及时支援西州,才导致苍琅城惨遭屠戮。因此,对于苏家仅剩下的一根命脉苏玄,他极为重视。
他更不想让欧阳津程沾手剿杀苏玄的任务,在他的意识里,这是戴罪千秋、遗臭万年的事情,欧阳再糊涂,也不能干这种遭万人唾骂的事情。
所以,当他得知苏玄和叶须怀可能西行经过瓜州时,就亲自带领军师黄参和一众眼线在瓜州暗暗盯梢,准备随时保护苏玄和叶须怀。
但是只有魏筠自己心里清楚,他此次来瓜州的理由,其实是想见见他那个臭名昭著的弟弟欧阳津程。五年了,自从上次,欧阳从翟阳撤兵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魏筠每每想起和欧阳在一起的时光,都觉得太过荒唐和梦幻,他曾经接受过欧阳最为浓烈的爱,也曾经遭遇过欧阳最大的欺骗,对于欧阳,他是纠结的。这么多年,他唯一不清醒的,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欧阳,但又时时想起他。
听说欧阳这几年在瓜州广开贸易,屯兵屯田,使得瓜州成为兆夏西部这几个州里势力最强的。但是魏筠还听说,欧阳比他那个势利眼老子还要见利忘义,当年当上瓜州郡守之后不久,就设计害死了他父亲的老下属关暮凌,转而用自己的人上位。
为了攀附陈中那棵大树,直接认陈中做干爹,仗着他超高的语言天赋,在北域和大宛一带搜罗了不少眼线,帮陈中干了不少坏事。陈中私底下贩卖青铜兵器,已经将生意做到北域和大宛,不得不让魏筠怀疑,欧阳在这里面使了多少力。因为,据他的勘察,瓜州的商贸活动,往西经过西州就是大宛,往北连着北域最核心的地区赤疆,这些贸易通路,都能够轻易将青铜兵器运往敌国。
如果真是这样,欧阳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胆敢背叛兆夏。他魏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这个祸患留在世上了。当年是他亲自将欧阳从马员外家赎了出来,算是救了他一条命,现在,也应该由他收回去。
但是,他哪里舍得动欧阳津程一丝一毫。
(回忆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