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魏筠吓坏了,这一剑不偏不倚,正好插入欧阳津程的心脏部位,饶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魏筠没想到欧阳没有躲避,他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害怕欧阳死去。那一剑,像扎在他自己心口一样疼,他眼看着欧阳倒下去,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要跟着欧阳逝去了。
“霜儿!你真傻!我怎么会想让你死,我只想,只想把你带走,只想留你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去。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你只要不去祸害别人,在我身边怎样都好。五年了,我日日夜夜想你,可我怕呀,我怕我自己,沉溺在跟你的关系里,最终会毁了我们两个的。”魏筠紧紧抱欧阳在怀里,像是在哭诉这些年压抑在心头的痛苦,他要是不说出来,会把自己憋疯的。“我真傻,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你,霜儿,都是我不好,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啊!”可是欧阳双眼紧闭,脑袋歪向一边,再也听不到了。
魏筠摸着欧阳的胸口,看着剑伤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心中一片凄凉,绝望至极。“霜儿,你的羲诚哥哥一点都不称职,没有照顾好你,害你这么多年在外流浪。当年我要是像你一样那么勇敢,我和你,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魏筠哽咽着停顿了一会儿,泪眼突然柔和下来,“也好,也好,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和你吵了,这样我们就能快快乐乐在一起了。霜儿,你等我,哥哥马上来陪你。”
魏筠说着,举起剑,打算自刎而死。只在一瞬间,一只手拦住了魏筠,怀中有个声音说道,“羲诚哥哥,你不能死。”正是欧阳津程。
欧阳的“诈尸”行为着实让魏筠吓了一激灵,前一秒还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后一秒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睁开眼睛的欧阳,随即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又欣喜痛哭道,“霜儿你没死!”他将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没有死。“你这伤口怎么回事?霜儿,还在流血,我现在就给你包扎。”魏筠说罢将自己的里衣扯下来一块,准备处理欧阳的伤口。
欧阳抱住魏筠,撒娇道,“羲诚哥哥,你果真不称职,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脏不在左边,在中间,所以你这一剑杀不死我。”
闻此,魏筠大喜,又摸了摸欧阳的胸口,然后贴着欧阳的前胸听了听心跳,惊道,“果真如此,霜儿,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奇异的地方,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哥哥没有真心爱过霜儿,又怎么会知道霜儿的心在哪儿呢?”欧阳委屈巴巴地说道,“羲诚哥哥,我一直信任你、尊重你、爱慕你,但是,你一直在误会霜儿,一直在怀疑霜儿,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霜儿,对吗?”
魏筠被他的这一通连环问难住了,他也在反思自己,这么多年,真正了解欧阳吗?真正信任过他吗?“霜儿,哥哥向你赔不是,经这一遭,哥哥明白,爱你,就应该接纳你的一切。”
“哥哥你仔细想想,过去的很多事情,真的是霜儿在从中使坏吗?”欧阳忍不住吐槽道,“五年前,凉州闹饥荒,我得知哥哥被困翟阳,心急如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你。你怪我架空你的军权,私自开通了翟阳至乐陶的商道。可是你仔细想想,凉州的军队,我在撤退的时候都交还给你了。你说我留下驻军是监视你的,那是我为了保护你的呀。你难道没有发现,当年我留下来的那些兵,早就唯你马首是瞻了吗?商道开通之后,这些年,瓜州的经贸往来更密切,民力、军力更强了吗?”
魏筠回忆过去,倒真是这么回事。“可是霜儿,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你为什么总是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无赖?”他恨自己当初怎么没看明白这一切。
“我父亲死后,瓜州的形势比较复杂,在陈中的强势惯控制下。为了拿下瓜州的郡守,我不得不听从陈中的一切调遣。当初你在翟阳被困的时候,正是陈中下的命令,要我出动兵马,趁机收复凉州,把握凉州的管控权。否则,陈中就取消我的调兵资格。我当时刚上任,根基不稳,根本没有基础和他对抗,于是假意按照他的话去做。后来,我认了陈中做干爹,手头上又多了些人马,并且在大宛和北域进行了许多细作的活动,这些表面上都是依着陈中的命令,实际上暗中也在为我的势力做铺垫。这几年,我明里依赖陈中,做陈中的走狗,但是我没有做一件对不起瓜州,对不起凉州,对不起西州,也对不起兆夏的事情啊!”欧阳越说越激动,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竟站了起来。
“霜儿,你别激动,你的伤虽不要命,但剑口很深,容易失血过多。”魏筠连忙帮欧阳捂住了伤口,欧阳趁机抓住魏筠的手,抓得很紧。
“哥哥,这次朝廷震动,我很快就收到陈中消息,要将苏玄和叶须怀拦在瓜州。我何尝不知道,苏将军乃名门之后,是苏家的最后一只血脉,是苏氏旧部的精神核心,我又何尝不知道,叶大人克己奉公,心怀天下。只是陈中那个老狐狸盯得紧,我即便是想放走二人,也需掩住陈中耳目,在他跟前把戏做足。”欧阳语重心长,言语恳切。
“所以,你才偷偷把他们引到此?”魏筠明白过来。
“是的,羲诚哥哥,”欧阳眼睛里亮晶晶的,狭长的杏眼颇为明艳,“我知道,这次你一定会来,只要我抓住他们,你就会来找我,要我放了他们。”
“既然你知道陈中是朝廷的奸贼,兆夏的叛徒,为何不和他一刀两断,还要维持表面上的关系呢?”魏筠问道,“霜儿,你要是有困难,哥哥可以帮助你,凉州可以做你的后盾,你又何必在陈贼身边折辱自己?”
“这个说来话长,我出走那两年,到了西州,一直在苏霆将军身边做事。”欧阳说道,“如果哥哥相信我,就请哥哥记住,我欧阳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就好。天底下所有人都骂我、误会我,只要哥哥能信我,我所做的所有一切就值得。羲诚哥哥,你信我说的吗?”欧阳反抱住了魏筠,脸凑了过来,鼻息可闻。
“霜儿,哥哥自然是信你的。”魏筠浑身一热,突然道,“你不是受伤了吗?怎的这么大力气?”
欧阳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胸前掏出一个带血的皮囊袋子,俏皮道,“呃!羲诚哥哥,你刺中的是这个。”
魏筠一看,上面果然扎了个洞,血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他撕开欧阳的衣服,连里衣一块儿扒开了,露出的胸膛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原来是欧阳在皮囊袋子里放了一块厚厚的猪肉,又灌满了猪血绑在胸前,魏筠那一剑不过是刺穿了猪肉,根本没有伤到他。“霜儿,你,你又骗我!”魏筠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欧阳津程哪里管得了这些,将魏筠逼到墙角,呢喃道,“羲诚哥哥,霜儿的衣服都被你脱了,你是不是想做点什么?”几近渴望的喘息在魏筠双唇处试探。
“霜儿,”魏筠双腿一软,脑子一片空白,败下阵来,“哥哥想你,特别特别想!”他仰起头,迎了上去。
口舌的纠缠,身体的震荡,灵魂的共鸣,没有比此时更快乐。欧阳几乎癫狂,魏筠跟着沦陷,折腾得精疲力尽,一片狼藉,恨不得至死方休。
魏筠几乎浪叫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