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布尔两天没来看叶须怀,有点反常。前几天来的时候,带来几只死亡蠕虫,正好可以当祛毒的药引。苏谦用艾草和红花煮水,将死亡蠕虫的血液兑入水中,调成药浴,让叶须怀每日浸泡,三次下来,叶须怀竟觉得体内的痒痛减轻了不少。
“这大蠕虫的功效的确不错,”叶须怀对苏谦说道,自从那晚苏谦和他互相确认彼此的真实身份,在没人的时候,两人相处反而有点尴尬起来。特别是叶须怀光着身子静坐在浴桶中,苏谦在桶外加着水,总是能让他联想起自己的亲弟弟来。
从关系上来讲,叶须怀是苏谦的,咳,弟媳。这也是苏谦这些天通过各种信息的拼凑得出的惊天结论,他不知道该如何在叶须怀面前亲自验证一番。“这大血虫,是戈壁杀手,有剧毒。以毒攻毒,将你体内渗透的毒液慢慢逼出来,坚持每日一浴,能缓解痛感。但若想根治,还需玄冥草。”苏谦不再看他,叶须怀太白了,皮肤嫩得和小姑娘一样,怪不得小幺儿,咳咳,想到这里,苏谦脸红了。
叶须怀早已看出苏谦的心思,心里暗笑,面上却严肃地问道,“我见苏兄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我而起。”没有别人的时候,叶须怀喜欢称他为苏谦。
苏谦略一犹豫,深吸一口气,“不瞒叶公子,吾心里确实有一个疑惑。”
“是关于我和玄儿吧?”叶须怀单刀直入。
苏谦额头一抬,不再躲闪,看向叶须怀,“叶公子,我虽人在大宛,但是心里时刻挂念着兆夏,挂念着我的弟弟。我早就听说,弟弟把你当宝贝一样宠着,不知,你们是不是······”他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了。
“是,我们就是你理解的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关系。”叶须怀补充道,“我和玄儿早已互表心意,生死与共。”
苏谦耳根都红了,他常年在西州征战,后来又被困在大宛,很难想象两个男人你侬我侬,更何况是他的亲弟弟。虽说坎布尔向来喜好男宠,但是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他的那个男妓风流,更没有多少人知道。“如此,那,甚好。”苏谦磕磕巴巴地说道,眼里突然有了泪花,“当年我们离开盛京前,小幺儿管大哥要了一箱子礼物。大哥说,那是送给小幺儿未来媳妇的嫁妆,小幺儿说他要把这些都送给须怀哥哥。我和二哥当时还笑,笑这小子怎么这么傻,把媳妇的东西送给你。现在想想,那时候,在小幺儿心里,你就是他最重要的另一半了。”
叶须怀腼腆起来,笑道,“我也记得,玄儿当时抱来一大箱礼物,说是送给我的。他那时还是小孩子心性,成天嘻嘻哈哈的,黏在我那里不肯走,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大家会分崩离析。”
“小幺儿一定会来救你的,在这之前,我一定会把你的毒祛除。到时候西州军攻入坤灵,你可以跟弟弟离开了。”苏谦说道,眼神落寞起来。
“苏兄,”叶须怀说道,“如果玄儿知道他的三哥还在,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你该和我们一起回兆夏。”
“我是兆夏的罪人,我背叛了苏家,背叛了兆夏,只能在这里苟且,要不是为了······”苏谦想说要不是为了保住玉虎符,他早就自刎了。九年前,他听说苏玄死在叶须怀手里,一度不敢相信。他当时就想去死,但是娜羽拦下了他。
“你没有背叛兆夏,我知道,你在这里隐藏这么久,是为了兆夏的未来,为了苏氏的崛起。你和苏氏旧部的联络,从来没有断过。”叶须怀说道,“六年前,我收到一条惊人的秘密,有人告诉我,郁君郎没有死,他隐藏起来了。这条信息对兆夏来讲,非常重要,直接关乎苏氏旧部未来的决策。如今我知道了,为苏氏旧部提供这条重要情报的,就是你,苏兄啊。”
“叶公子,我没想到,原来你就是隐消君。”苏谦又往浴桶里添了一瓢药水,“这些年,我通过大宛的隐卫组织跟你保持联系,也曾经猜想过你到底是谁,但我始终没有猜中。你为苏家做了这么多,我更要好好报答,把你的病治好。”
两人还要说话,忽听得外面动静大起来。
“二王子殿下,叶公子正在药浴,还不能进去。”娜羽在外面喊,声音很大,明显是为了提醒里面的人的。
“药浴?”坎布尔耳朵里恐怕只听进去了“浴”这个字,叶须怀来了这么多天,他连手都没有碰到过,现在在药浴,好歹能看一下他的身体吧。“那正好,”坎布尔想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刚从毒王滩挖回来一些草药,给叶公子试试看,能不能解毒。”说罢,半个人已经踏了进去。
毒王滩是坤灵南面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人迹罕至,但是有不少珍奇的植物,还有很多种带剧毒的虫子,常人进去很容易被毒物咬着,中毒而死。往日苏谦常常一人出入,穿戴防护衣,随身携带工具和解药,才能保证安全,总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没想到,这个坎布尔,为了找到给叶须怀解毒的草药,居然真的去了毒王滩,还带了一些草药回来。
叶须怀动作奇快,当坎布尔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衫,坐在一旁。坎布尔看到叶须怀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药浴,略有些失望。着急的是苏谦,他听到坎布尔说挖了一些草药回来,神色就已经不对了,忙问坎布尔,“殿下,您说挖了一些草药回来,草药在哪里呢?让我看看。”
坎布尔两天没见叶须怀,此刻心思都在美人身上,眯着狭长的眼睛,微笑道,“别着急呀,我看叶公子如今刚泡完药浴,气色红润起来,真是太美了。”
苏谦见他只顾看叶须怀,气得一跺脚,“殿下,毒王滩的草药经不得随便挖,如今正是育苗的好时节,你挖了可能就长不出来了。快告诉我在哪儿,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坎布尔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在医馆门口停着呢,进不来。”
苏谦听的莫名其妙,怎么停在医馆门口就进不来了。他连忙跑出去一看,差点急晕过去。只见十几辆马车挨个停在医馆门口,排了老长的队,车里装满了高高的草药垛子,全是从毒王滩挖来的。感情坎布尔是带了几个营的兵力去扫荡毒王滩,把那里的草药都挖来了。
“怎么样,阿杜?”坎布尔得意地说,“你说有根治尸脑毒的草药,我全都给你挖来了,你把它找出来,好好给叶公子治病。如果不够,我再去更远的地方挖。”
苏谦冲天上翻个白眼,心说坎布尔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靠近叶须怀就跟得了大病一样。“殿下,这草药,挖出来,放几天就不能用了呀。更何况,从这么多草药里面,还要挑出能用的,也要花很多时间的。”
坎布尔把嘴巴闭上了,狠狠瞪了苏谦一眼,说道,“我不管,阿杜,是你说的,叶公子中的毒有解药,既然有解药,那你就得配出来。我已经把草药挖来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你的任务,就是把能用的草药找出来,调出解药,懂了吗?”
“我也很想赶快把解药调制出来,可是,可是你挖的这些草药,根本不能用啊。”苏谦解释道,“我就是怕你破坏了玄冥草,才没告诉你草药的名字,没想到你把它们都挖了。玄冥草,要等到开花才能调制解药,现在尚且不知道你有没有挖到玄冥草,如果挖到就糟糕了,现在还不是开花的时节。”
坎布尔一听不高兴了,“我冒着被毒虫咬的风险挖来这些草药,可不是听你在这里抱怨做不出的。给你三天时间,调不出解药,你可别想有好日子过。别以为你是娜羽的丈夫,我就动不了你。”坎布尔说罢,气哼哼地走了。那些驾着马车的人,也将草药堆在医馆门口就不管了。
苏谦气的直摇头,他扒拉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草药,直叹息,“可惜了,这些小苗,长成以后都是极珍贵的药材,这样挖下来,都毁掉了。”
叶须怀拿起一根草药,仔细观察了一番,说道,“也许还有救。苏兄,这些草药是挖来的,只要根部没有断,试试用水培养,也许还能活。”
“叶公子说的极是!”苏谦来了兴致,开始翻找、挑拣起来,不一会儿便找出几十棵根须尚在的草药,然而,他始终没有找到玄冥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