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陈中发疯了,他看向塔顶,眼睁睁看着未断的药捻烧到火器根部,却并没有炸开。
而苏玄则挥剑将其余未断的药捻全部砍下,将火器从叶须怀身上拆除,带着人飞下了三角塔,而那些火器居然一个都没有炸。原来是刚刚混进来的工匠,已经将最关键的那根药捻剪断,火器失效了。
“这不可能!”陈中怒吼道,“不交出玉虎符,谁也别想活!”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安全无虞的叶须怀和带着胜利微笑的苏玄,举起火油,又点燃了另一根药捻。“苏玄,是你逼我的!”他说道,“叶须怀身上的火器可以拆除,但是这常安宫里的火器,可都是死结,任谁来了也不好使!”
药捻很快燃烧起来,向连结的各个方向窜去,烧向了埋在常安宫四周的火器。陈中眼睛猩红,渗透着一种要毁灭一切的恨意。他甚至大笑起来,“毁灭吧,毁灭吧,全都给我死!”
“嘣!”一声,陈中身边的火器居然先炸了,刚才的笑声还有余音,人已经成了两半,在空中腾起又落下。紧接着,四周都炸开来,发展的极快且没有规律可循。火器炸开后,引燃了周围的建筑和花草,常安宫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快走!”苏玄喊道,揽起叶须怀往殿外飞去,曲清歌和孙浩紧随其后,火器在他们身后一片片炸开,仿佛燃烧的花。苏玄最后看了一眼火海中的常安宫,轻声对叶须怀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
常安宫的大火燃烧了一天一夜,一场春雨才将它浇灭。往昔的繁华不复存在,公子王孙、天潢贵胄,都成了过眼浮云。百官大臣大多已在这场劫难中丢了性命,一时间朝堂空虚,残垣断壁,百废待兴。
金翎台成了盛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这座兆夏国开国伊始建造的英雄台,曾经寥落了多年,自从苏家军十年前败北绝命谷,苏氏一家被定为叛国罪,这里,就很少有人再来祭拜过。
如今,苏氏旧部回归,苏家小幺儿苏玄重置玉虎符,一统苏氏军团和西州军团,打倒了朝廷最大的恶势力陈中,以及以陈中为首的青铜垄断和矿业垄断家族,重整朝纲。金翎台,又成了百姓朝圣之地,今日迎来苏玄将军和他的一众追随者。
苏玄将爷爷和父兄的牌位一一擦拭干净,摆放整齐,献上鲜果、点心、美酒等祭品,恭恭敬敬在牌位前磕了几个响头。他又拉过侄子,说道,“平儿,这里供奉着你的太爷爷苏护,爷爷苏霆,父亲苏谨和你的二叔苏谭,太爷爷当年在西州救过开国先祖皇帝的命,被封为镇远候,从此承载了世代守卫西州的使命,你的爷爷,奶奶,父亲,二叔,都为守卫西州而死。数百年来,西州屹立于兆夏边界,与大宛纷争不断,百姓惶惶不安,是苏氏军团,用血肉之躯,抵御外来的战马和利箭,将大宛和异族阻挡在大泽山之外,确保百姓的安全,守住兆夏西部的命脉。如今,这一使命落在我身上,我期望能将一方和平守护的久一点,再久一点,不要你再承受战乱之痛,也许,这只是奢望,但是我会拼尽全力去维护好西州的安稳,兑现我当初对你母亲的承诺。”
平儿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跪下,磕头,然后说道,“列祖列宗在上,我苏平儿,从今日起,跟随叔叔苏玄奔赴西州,戎马上阵,要和太爷爷、爷爷、父亲和叔叔一样,守卫百姓安宁。如果平儿贪图安逸,只沉迷于眼前的舒适,就不配当苏家的儿孙。”
平儿又对苏玄说道,“叔叔!我要随你去西州,练兵、习武、行军、打仗,这才是我的使命!”
“平儿!”苏玄欣慰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能有此志向,不愧为我苏家子孙。”
平儿的母亲孙灵儿,此时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松了口,“玄儿,原本我想把平儿留在盛京城,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的。可是既然平儿有此宏愿,作为母亲,我也不好反对,这是苏家血脉的传承,刻在骨血里的斗志,我无力改变,也改变不了。只求你,今后在西州,多多照顾好平儿,让他肆意疆场的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平平安安。”说罢便落下泪来,她知道,平儿这一走,就是很多年不会再见。
“母亲你放心,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平儿给母亲擦泪,虽有不舍但是眼神坚定。
在一旁的叶须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提议道,“嫂嫂,虽说军中不宜有女眷,但是平儿还小,嫂嫂还是同去,以免相思之苦。”
“是啊嫂嫂,”苏玄也说道,“苏家的府邸永远是嫂嫂的家,您在那边,大家相互照应,我和须怀也放心,您也可以经常来军营探望平儿。”
孙灵儿喜极而泣,终究是答应下来。
这边拜祭刚了,苏玄便招呼大家上路,打算直奔西州。这次苏氏起势,兆夏、大宛、北域三方制衡格局初步形成,短时间内,兆夏不会受周边异族困扰,西州也处于安稳状态。
苏玄的任务还很重,他和叶须怀已经谋划好未来十年乃至五十年的发展路线,迫不及待要去西州实施。也许未来会少一些边疆的侵略和战乱,但是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考验功力的基础建设。
然而众人还没走出金翎台,就听殿外有人大声传话道,“皇上驾到!”
苏玄深呼一口气,将叶须怀搂在自己身边,悄然说道,“千躲万躲,还是没能躲过皇上,须怀,你可不许心软,答应我的事,不能反悔。一会儿皇上无论说什么,你都得站在我这边。”
叶须怀泯然一笑,瞥了一眼苏玄,“玄儿何时如此霸道了?听什么不听什么,我自有判断。”
苏玄宠溺地捏了捏叶须怀的手指,轻声道,“玄儿怕你要操劳国事,应了那新皇的要求,不但你自己的身体吃不消,你不在身边,玄儿也吃不消啊。”
叶须怀心中觉得好笑,刚要劝慰,就听得墨竹的声音传来,“苏将军,叶公子,请留步。”
黄袍加身的墨竹,虽然仍然坐在轮椅上,但是气色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威严气度不凡,丰神俊朗,神采奕奕。众人见了都在内心惊叹,往日羸弱不堪的墨竹,居然能驾驭住黄袍的华彩,气质样貌像极了当年的先皇莫启临,果然皇气养人。
“微臣参见皇上。”众人纷纷下跪。
“众爱卿不必拘礼,都平身吧。”墨竹忙扶起打头的苏玄,说道,“苏将军,此去西州,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如果不能送你一程,叫朕如何心安?”
苏玄心说,我要是打招呼才怪,就带不走我的须怀哥哥了。
果然,墨竹没等苏玄回答,又说道,“苏兄,吾不和你拐弯抹角。吾受命登基之时,常安宫被毁,朝廷重臣损失大半,一切都破而后立,此重整河山之时,正是用人之际,须怀胸怀大略,有治国之策,势必为吾所用,可助吾一臂之力呀。所以,朕此番前来,恳请苏将军手下留人,将须怀留于盛京城,待他日朝廷重整朝纲,一切走上正途,必将须怀返还。”言辞恳切,语气真挚,任谁都听之动容,何况这是一位皇上,抛下面子向一位将军恳求,怎好不答应?
苏玄却不吃墨竹这一套,回道,“皇上,须怀是否留下,您要问的不应该是叶公子本人吗?不过我要提醒您,叶公子中的尸脑毒,并没有完全解除,需要每年前往大宛一次,用玄冥草为他祛除余毒。否则,尸脑毒还会继续发作,影响他的生命和寿命。”
这下轮到墨竹不知该说什么了,于是问叶须怀道,“不知叶爱卿何意?”
叶须怀不疾不徐,从怀中掏出一本精致册子,递与墨竹,说道,“皇上,用人之事,您不必过分担忧。关于治国策略,我已写成《国策》,毕生所研究都在这本册子中,供皇上借鉴。另外,家父在盛京城时,广收天下人才,招揽了不少博学之士,多是可用之才,也可为皇上所用,弥补朝堂空虚。”
“可是没有人能及叶爱卿的亲身陪伴,耳提面命,”墨竹说道,他当然希望在他身边辅佐的,是叶须怀,“每日端坐朝堂,如果身边没有人与朕共谋,当真是孤家寡人,凄凉无比。”
此番言论一出,倒把苏玄和叶须怀难住了。他们也没想到,墨竹多年来隐匿在皇宫深处,居然忍受不了居高孤冷的皇位。其实只有墨竹内心明白,他留下叶须怀的真正原因,是掌握住苏玄的软肋,以防对苏玄失去控制。
如今的苏玄,不但拥有西州军,还有苏氏旧部,势力覆盖整个卓州以西。身为帝王,他必须要有万全的制衡之策,才能保证莫家的江山无虞。
“不知皇上认为老臣如何?”墨竹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原来是叶书恒。
“叶太傅?”墨竹一阵惊喜,对叶书恒,他是怀有敬畏之心的。常安宫被火烧之后,叶书恒一直在忙于收拾残局,也是他,拿出先帝一纸圣谕,顶住各方压力,力挺墨竹登上皇位。“如果太傅能辅助朕治国安邦,自然是兆夏和朕的福气。”
“父亲!”叶须怀的心情不亚于墨竹,离开盛京城这一年的遭遇,让他越来越理解了叶书恒。
“须怀,当年我没有放你走,留你在盛京城备受折磨,是为父的不是。如今有机会弥补,为父只期望你放逐自我,活出你想要的样子,不再被世俗权贵所束缚。” 叶书恒凝望着儿子,原来,他内心深处,深爱着这个孩子。
热泪汹涌而出,叶须怀跪了下来,轻声泣道,“父亲,孩儿怎可为了一己幸福,置国家安危和百姓苍生于不顾?只因西州情况特殊,多年来作为兆夏西部边塞,遭遇战乱困扰,早已千疮百孔。孩儿此去西州,助力苏将军开垦边塞,屯兵屯田,修建关卡,开辟贸易新航线,有诸多事情要做。唯有稳住西州,才有可能实现兆夏基业长青。孩儿宁愿将自己的毕生精力都放在西州,在那里守卫一方天地,替兆夏守住西边的大门。”
众人听得皆是动容,如今既然叶书恒带领一众学子愿意辅助墨竹,墨竹也就不再勉强留住叶须怀了,徐徐说道,“难得叶爱卿有如此拳拳之心,对西州如此热爱,朕也不能强人所难,今天来,就正好送你和苏将军一程。此去西州,山高路远,道阻且长,朕衷心期望你们能相互扶持,同心协力,共同完成夙愿。”
“臣,领命!”苏玄和叶须怀双双叩首,一一拜别众人,策马扬鞭,奔西州而去。
——
“须怀!西州孤寒,风沙万里,十分辛苦,你可愿意与我安度?”
“有玄儿在,西州便是我家,吃沙也是甜,须怀别无他求,此生足矣。”
西州军统帅苏玄,军师叶须怀,驻扎边疆,攘外安内,五十年辛勤耕耘,加固边防,养兵屯田,开拓欧亚贸易互通,确保兆夏平稳发展,综合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大宛、北域失去鬼岛的青铜兵器供应,又碍于兆夏的实力,不敢轻易越界,兆夏各州百姓得以安宁生活。战神将军与智慧军师的故事,被西州人民编排成话本、戏剧、歌谣等形式,多年间传为佳话,长盛不衰,逐渐演变成一代神仙眷侣的传奇。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金翎台》终于完结了,请期待下我的下一部作品《千年烬相逢》,关于美少年的古今虐恋,浪漫又深情的那挂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