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吼声撕裂了同德居的寂静。
福伯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刚进门,就看到卫青满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没了气息的人。
江寻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孤傲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血色,唇角和衣襟上全是发黑的血。
福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大人……”
下人们提着灯笼围过来,却没一个敢靠近。眼前的景象太吓人了。
卫青双眼通红,抱着江寻的手臂在不停地发抖。
“太医!”他的声音已经哑了,放江寻躺到床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他。
“滚过来!”
被亲兵架来的张院判一把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屋闻到这浓重的血腥味,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不敢看卫青,赶紧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江寻冰冷的手腕。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张院判粗重的喘息声。
卫青就那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江寻的脸。江寻脸上最后一丝活气,也快要消失了。
终于,张院判收回了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老太医的声音抖得厉害,“江大人本就有旧疾,加上劳累和重伤……现在……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老夫……没法子了。”
“油尽灯枯”四个字砸在卫青的脑子里。
他没听懂,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问:“什么意思?”
“将军节哀……”
张院判话没说完,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卫青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神冷得不带半分活气。
“我再问一遍,什么意思?”
卫青的声音很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治好他。”
“不然,我让整个太医院给他陪葬。”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张院判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老臣不尽力,是实在没救了啊!除非……除非能有宫里的九转还魂丹,或许还能吊住一口气……”
卫青松开手,张院判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卫青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江寻,转身就往外走。
“备马!”
“将军!”福伯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将军,三更半夜的,宫门都关了啊!”
半夜闯宫门,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卫青一脚踹开他,眼底一片疯狂。
“他妈的,”卫青低吼,“他的命,阎王也别想收!”
……
子时,皇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卫青一身血衣,骑着马直冲宫门。
守城的禁军吓了一跳,立刻用长戟拦住他,大喝:“来者何人!快下马!”
卫青理都没理,直接从怀里掏出京畿虎符,高高举起。
“本将军卫青,有紧急军情要见陛下!开宫门!”
禁军统领看着虎符,又看了看卫青满身的血和那副要杀人的样子,冷汗把甲衣都浸湿了。
僵持了几秒钟,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了。
卫青骑马冲进去,一路到了皇帝的寝宫外才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看傻了的内侍,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去。
“陛下!”
寝宫里灯火通明。皇帝已经醒了,披着一件黄色的寝衣坐在床边,脸色很不好看。
“卫青。”皇帝的声音很低沉,“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卫青走到大殿中间,撩起甲胄,“砰”的一声单膝跪下。
“臣,有罪。”
他没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的账册举起来。账册上还沾着江寻吐出的血。
“陛下,这是江寻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的嗓子哑着,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天运商行、广济寺、户部、工部……太子在北境的眼线,他全挖出来了。”
“陛下,他快死了。”
皇帝神色骤变,目光从账册移到卫青脸上。
卫青抬起头,那双向来不服输的眼睛里一片通红,带着恳求。
“臣,请陛下赐药。”
“九转还魂丹。”
他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把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皇帝光着脚走下床榻,弯腰捡起了那本账册。
皇帝翻开账册,刺目的血迹和纸上一行行记录让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账册的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过了很久,他才合上账册。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内库,取九转还魂丹。”
… …
卫青拿着一个紫金檀木盒,疯了似的冲回同德居,天边已经亮了。
他冲进卧房,看见福伯和几个丫鬟跪在地上小声地哭,张院判也跪在床边,一脸死灰。
卫青的脚步慢了下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床上的江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那张脸很安详,却没了半点活人的气息。
卫青的手抖得厉害。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红色药丸,散发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他捏起药丸,可江寻的牙关咬得死紧,药根本喂不进去。
卫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江寻毫无血色的嘴唇,脑中一片混沌。
下一秒,满屋人齐齐屏住了呼吸,卫青低下头,把那颗珍贵的丹药含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他一手捏住江寻的下巴,让他微微张开嘴。
卫青俯下身,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