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宫里办了宴会。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坐满了大臣,非常热闹。
江寻和卫青一起走进大殿时,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了过来,带着各种心思。
卫青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上面用金线绣着蟒纹,整个人越发高大,气势慑人。
他个子高,走在江寻外面,不动声色地就挡开了很多探究的视线。
他身边的江寻,更是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江寻穿着卫青选的那件紫色长袍。
这颜色不但没让他显得病恹恹的,反而把他苍白的脸色衬得有些惊艳。
袍子上用银线绣了暗纹,走动时泛着细碎的光,一路过来格外惹眼。
明明病着,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人明明病着,却好看得不行。
“江大人这身,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是吏部尚书王衍,太子曾经的门生。太子倒台,他却安然无恙,可见其心机。
江寻朝他看了一眼,只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连话都懒得回。
他今天精神不好,全靠一口参汤吊着,没力气应付这些人。
卫青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很利,死死盯着王衍。
“王尚书,有何指教?”
王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还挂着笑:“不敢不敢。下官只是觉得,江大人与卫将军站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他话锋一转,话里的恶意很明显。
“就是不知道,江大人这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将军的恩宠啊?”
这话说得很下流。
周围顿时传来一些憋着的笑声。
江寻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很霸道的力量。
卫青伸出手,一把将他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江寻没防备,额头撞进卫青结实的胸口,闻到的都是那人身上干净又霸道的气息。
他本能地想挣扎,却被卫青用胳膊把他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王尚书。”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笑声立刻停了。
“我夫人的身子骨,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吏部那些积压的卷宗。”
他的目光扫过王衍惨白的脸,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毕竟,太子殿下倒了,你这棵大树,可就没地方靠了。”
王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卫青这是在警告他,他王衍的底细,自己一清二楚!
“你……”王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走。”
卫青不再看他,搂着怀里僵住的江寻,在满殿各种各样的目光中,直接朝他们的席位走去。
直到入座,卫青才松开手。
江寻整个人还有些发懵,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喘着气,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
“怎么?”卫青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被气着了,语气生硬地问,“被一只苍蝇恶心到了?”
江寻抬起眼,看着卫青,那双桃花眼里情绪很复杂。
“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卫青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口喝完,“他羞辱你,就是羞辱我卫青。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人被人欺负吧?”
他特意加重了“夫人”两个字,听起来有点自嘲。
江寻却沉默了。
他没想到,卫青这个莽夫,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为他出头。
虽然粗暴,但……很有效。
“……多谢。”
过了许久,江寻才低低地说出两个字,声音很轻。
卫青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没听错吧?
江寻这个毒舌刻薄的家伙,竟然会跟他说谢谢?
他刚想转头看清江寻的表情,龙椅上的皇帝却在这时开了口。
“今日设宴,是为庆功。”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江爱卿,卫爱卿,南地之事,你们办得很好。”
两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坐吧。”皇帝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寻身上,带着关切,“江爱卿,身体如何了?”
“劳陛下挂心,臣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帝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朕听闻,你与卫将军成婚以来,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朕心甚慰。”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表情个个耐人寻味。
江寻垂着眼,神色冷淡。
卫青则站起身,朗声道:“陛下谬赞。江寻他……很好。臣能娶到他,是臣的福气。”
这话,他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江寻闻言,捏着酒杯的指节,猛地收紧。
这个莽夫,演戏还演上瘾了?
皇帝显然对卫青的回答很满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来,众爱卿,随朕共饮此杯,为我大周,贺!为两位爱卿,贺!”
众人纷纷举杯。
江寻端起面前的酒杯,正要饮下,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按住。
他转头,对上卫青不赞同的眼神。
“你不能喝酒。”卫青压低声音,语气不许他反驳。
“君前。”江寻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卫青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酒杯,将那杯酒一口喝完。
然后,他又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个干净。
“陛下,”他放下酒杯,对着龙椅的方向朗声道,“江寻身子弱,他的酒,臣代喝了。”
这番举动,自然又引来一片侧目。
皇帝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江寻坐在原地,望着卫青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挡酒时滚动的喉结,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宴席过半,江寻终是撑不住了。
他脸色发白,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卫青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起身,向皇帝告罪,说江寻身体不适,需先行告退。
皇帝自然准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卫青半扶半抱着,将江寻带离了太和殿。
走出殿门,一阵夜风吹来,江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就披在了他身上。
“穿好。”卫青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命令的口吻。
江寻没有拒绝。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卫青气息的外袍,任由那人扶着自己,一步步走下长长的宫阶。
回府的马车里,一路无话。
江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卫青坐在他对面,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卫青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也不错。
马车在同德居门前停下。
江寻已经睡熟了。
卫青没有叫醒他,俯下身放轻动作,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江寻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卫青抱着他,一步步踏入府门,穿过庭院,回到了那间他现在不怎么讨厌的卧房。
他将江寻轻轻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站了许久。
烛光下,江寻的睡颜安详,没了白天的尖锐刻薄,看起来有点脆弱。
卫青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顿了顿。
最终,还是落在了江寻的脸颊上。
很凉。
他想。
这个疯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卫青的指腹,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指尖传来烫人的触感,他猛地收回了手。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卧房,背影看起来有点慌乱。
床上,本该熟睡的江寻,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