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夜,凉意能透过甲胄的缝隙。
自从那晚之后,卫青一连好几天都觉得不对劲,心里总憋着一股火。
他照常去京畿大营操练兵马,处理公务,只是独处时,总会想起指尖碰到的温软触感,还有江寻那双带笑的桃花眼。
这股火气,全被他发泄在了操练场上。
京畿大营的士兵们被操练得叫苦不迭,只当自家将军又到了每月总有那么几天的日子。
这日傍晚,卫青刚从大营回来,亲兵李虎便神色凝重地递上了一封密信。
信封上,烙着一个狼头印记。
是狼牙传来的消息。
卫青拆开信,视线在信纸上一扫而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上说,他们追查东宫余党时,发现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在城西的一处废弃粮仓秘密集会,倒卖军械。
数量不多,但其中有几箱,是北境军中才有的特制弩箭。
北境。
那是他卫家的根基。
这群人,竟敢动他卫家军的东西!
卫青五指收拢,坚韧的信纸在他掌心被捏成了碎片。
“点五十个弟兄,跟我走。”他的语气冰冷坚决。
“将军,”李虎有些迟疑,“此事是否要先与江大人商议一下?”
南地一行,李虎对那位看似病弱的江大人,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必。”卫青断然回绝。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他亲自去捏死,干净利落。
这点小事,何必去烦扰那个需要静养的家伙。
卫青换上一身玄黑劲装,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察觉,在他离开后不久,同德居外的一处暗巷里,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朝着皇宫的方向飞速掠去。
……
城西废弃粮仓,月光从破损的房梁缝隙里照进来。
卫青一脚踹开沉重的仓库大门,带着手下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突袭,瞬间乱作一团。
这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卫青和他手下的老兵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卫青走到那几个大木箱前,用刀鞘撬开其中一个。
箱内,是码放整齐的弩箭,箭簇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正是北境军的制式。
“将军,这里还有一本账册!”一名亲兵从为首那人的怀里搜出了一本册子。
卫青接过来,随意翻了几页,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账册记录着军械的买卖流水,其中几笔大额支出,竟指向京畿大营的一个仓库编号,经手人的签名,赫然是京畿大营的一位副将。
不对劲。
这太顺利了。
从得到消息到抓到人,整个过程都太顺利了,明显是有人提前设好的套。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声音。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
“里面的人听着!金吾卫奉旨办案,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卫青的心瞬间揪紧。
金吾卫?
皇帝的亲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禁军统领赵谦一身玄色飞鱼服,手按腰间佩刀,神情冷漠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呻吟的乱弹,直直落在了卫青身上。
“卫将军,深夜在此,别来无恙。”赵谦的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卫青冷冷地看着他:“赵统领消息倒是灵通。”
“比不上卫将军。”赵谦的视线,缓缓地下移,定格在卫青手中的账册上,“卫将军这是在……查抄赃物?”
卫青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将账册合上,沉声道:“这伙人私藏军械,意图不轨,我奉命清剿东宫余孽,理当处置。”
“是吗?”
赵谦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带半分温度。
“可我的人,怎么还在那边的草垛里,发现了这个呢?”
他侧了侧身。
两名金吾卫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小木箱,沉步走来。
箱子被打开。
里面没有军械,只有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晃花人眼的金条。
金条的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私印。
那私印,卫青再熟悉不过。
上面刻着一个“卫”字。
是他将军府的私印。
卫青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失焦。
“卫将军,”赵谦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都狠狠扎在他心上,“你私自从京畿大营调出军械,与东宫余党交易,牟取暴利。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荒谬!”
卫青吼了出来,他身上的气势让周围的金吾卫都退了一步。
“我卫青顶天立地,怎么会做这种事!这是栽赃!”
“栽赃?”
赵谦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卷黄色的绸缎,缓缓展开。
那颜色刺得卫青眼睛发疼。
“圣上有旨,镇国大将军卫青,拥兵自重,私通叛党,着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赵谦抬高声音,透着寒意。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在仓库里回响。
卫青带来的亲兵们“唰”的一声拔出佩刀,将卫青死死护在身后,与步步紧逼的金吾卫形成了对峙。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卫青死死地盯着赵谦,盯着他手里那卷圣旨。
他浑身冰冷,血液都凉透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巧合。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收到那封密信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死局。
而那个设下这个局的人,就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效忠的君主。
“都把刀放下。”
卫青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将军!”李虎等人双目赤红。
“我让你们,把刀放下!”
卫青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
他不能反抗。
一旦反抗,坐实的就是谋逆的罪名。
到那时,死的不只是他一个,整个卫家都会被牵连。
他慢慢地,抬起手,解下了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刀。
然后,松手。
“哐当——”
佩刀落地,声音清脆又沉闷。
那声音,让他心里的某种东西,彻底断了。
赵谦挥了挥手。
几名金吾卫上前,用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卫青那双曾执掌千军万马的手。
“带走。”
卫青被押着,一步步走出仓库。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万家灯火,是他曾用鲜血和生命誓死守护的繁华。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见江寻。
他想问问那个总是一副什么都算计在心的家伙。
眼前这个局,他可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