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25-12-20 22:36:26
赵旺就不是个能躺得住的性子,才刚醒过来没几日,他就试探着想下床活动。只不过赵津不允,讨价还价下来只勉强让赵旺下床几步到窗户边透透气。
而且以往事务缠身的赵津如今却是片刻不离他,事儿忙起来也是搬张小桌到屋内批复。
给赵旺憋得浑身都忍不住发痒。
成天对着赵津那张脸,纵使再怎么好看也且看腻了。
再加上醒来后除了赵津和那一帮子老大夫,赵旺是连个人说话都找不着。
百无聊赖到只能伸手去扒拉窗户外那探出一枝来的绿叶。
只不过指间才刚掠过一缕风,他整个人就冷不丁被抓着离了窗边。害得赵旺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还没等他动,手就被攥住好一通揉按。赵旺转过头去瞧,就瞧见赵津紧绷到唇都失色的脸,他试着抽了抽手,可赵津抓得太紧,反是叫赵旺吃痛。
直到煨热了抓着的手,赵津才缓下劲慢慢松开人。
可他太阳穴依旧犹如鼓点在敲,无从宣之于口的焦躁只一股脑在烧赵津的理智。他想叫赵旺别受着风,想让人安安生生躺在床上静养,想让人知道其身子骨没赵旺自己想的那般好。可迎着赵旺什么都不知的视线,赵津却生了犹豫。
如果赵旺问起他为何这般说该怎么答?
说他不知分寸,那日将人弄死过?
届时赵旺听了会是什么反应?兴许只是当作玩笑浑不在意。但赵津很清楚,若赵旺出了屋去到外头,就会有无数人会与他道出真相,由不得赵旺不信。
他害了赵旺的身子,更险些夺了人性命。
如果赵旺知道了,他们之间焉能不生嫌隙?
到时弟不恭兄不友,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坏。赵旺的身子又委实外强中干,偏生如今被惯得实在不知分寸,若往后赵旺又惹恼了他可怎么办?他说不定榄呏哪日便冲人再下重手。
赵津甚至想,为什么赵旺活得这般没心没肺。他又是不是应当将事情原委与人和盘托出,才好顺理成章地将人彻彻底底拘在屋内。他养出的赵旺一身不安分,也能慢慢磨到人老实。纵使赵旺不愿又如何,他们之间打断骨头且连着筋。
临了赵旺总会妥协。
“兄长?”
赵津被赵旺反握上来的手唤回了神,他迎着人视线抿起唇,依旧不吭声。
赵旺转过身,手便往人脸颊上掐。
赵旺快气得跳脚,只是腰上赵津的手冷不丁收紧,叫他一下跟人鼻尖相对。赵津凑过来往他脸上蹭了蹭,又亲上来。赵旺嗳了两声,慌忙想避也避不开,便是脸上遭亲了好几下,紧跟着嘴也被贴上来厮磨碾弄。
“我、心难安。”赵津鼻尖抵着人面颊,便是箍紧了赵旺。
原本还使着劲的赵旺闻言停住手,犹犹豫豫间又被赵津接连吮了下唇。可他这会儿也是没能张口再同赵津争什么礼节,他抽出手环到人背上拍了拍。好不容易躲开赵津的嘴才开口道:“我这不好端端在这儿嘛,莫要担心了。”
一句宽慰,换来赵津往他脸上咬一口。
哪怕赵旺气人莫名其妙,这会儿却还是抱着人安抚。
赵津被顺得没再照着之前的打算往细里想,他意识到赵旺那虽没心没肺,却屡屡对着他总能一针见血的看透,而后又像这般对症下药似的哄一哄,便已是将赵津拿捏得死死的。
他拿赵旺没办法。
那最好便是将之前的事都抹干净。
赵津搂着人,眉眼间却是寸寸冷下来。
想是这样,但那十日闹出的阵仗不算小,要一一清理也需花些时日。赵津其实不太愿回忆那十日发生的事,只不过为将这事里牵扯的人都算清楚,他便只得从头迫着自己想。只是这根刺一拨便牵连出疼,赵津抄起赵旺往榻上去,纯粹抱着人以求安定。
那日他给人喂了药,便踢开门唤府医来见。
只不过那日赵津只觉等了许久都不见人,依稀记得似是在等到人后便险些动手。他让人探脉,却是眼睁睁看着府医跪在地上,豆大的汗从脑门上往下淌。时间越拖越长,以至于哪怕让人生了不合时宜的炉火,赵津抱着人的手都被对方的体温冻得发僵。
“可探出什么来了?”赵津只是耐不住冗长的等待出言问了一句,就见府医蓦地跪地俯首抖如筛糠。赵津视线垂下去,语气且都轻缓过了头。“我不过问一问,你这是作甚?”
“你是大夫,你得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而不是跪在这里当哑巴。”
赵津的呼吸随着赵旺似脱力一般忽然朝旁歪过去的脑袋而滞住一息,他伸手缓缓将人扶进怀里,而后才催促说:“郑大夫,你且说话。”
府医却是磕磕巴巴颠三倒四的同他说些无用的口水话。
偏生什么都未做。
赵津唤人去外头请大夫,目光再落在府医身上时,许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其忽地灵光一闪,同他说试试施针先护住赵旺心脉。大概是慌张之下口不择言,府医脱口而出道:“虽已断了气……”
等话音落下,其自己便知说错。
赵津暂且没与人计较,他让人往赵旺心口施了针,而后才将其踢开。
但赵旺依旧没有醒。
外头的大夫被一位位请进来,比起尚且知赵津脾性的府医而言更是口无遮拦。
说让他节哀。
说人已逝。
到最后,总算是有人以针刺进赵旺的手腕,才从针颤上得出人心脉尚未断灭的结论。
换而言之,赵旺并没有死,赵津压在人舌下的药与府医在人心口处扎的针堪堪护住了那一口气。
但也只剩一口气。
想让人醒过来,无异于救人起死回生一遭。
被列出的吊命药材也是不世出。
哪怕身居皇城脚下又手握商铺不知凡几,但那单子上却依旧有不少赵津都未见过的药材。
赵津视线扫过一众大夫的脸,吩咐手下将人各自分开盘问单子上的药材效用。
其中果然有浑水摸鱼的拿不存在的东西糊弄拖延他的。
骗他且罢了,拖延的却是赵旺的命。
他让人将几名庸医拖下去处死之前,还大言不惭道他捉医救死人,啐他疯,骂他丧天良。
赵津将筛过后的药材单子派了下去,让手底下所有人都去查。
过去了一日,药单上的多数便都陆续被带回道赵津面前。
也让赵旺的脉搏在服过两帖药后得以被摸出。
只是人依旧不见醒。
继大夫之后,是镇上的药材商都被掳进了赵家。
最后才问出来,如今市面上买不着的稀世货多都被当作贡品上交皇家,药商手头上暂且没有存货,即便是如今去找深山老林里的药农求,也起码要费上至少一年的时间。
进了皇家的东西,又哪里再流落出来的可能。
赵津请了皇商到府中相谈,已是诚心欲拿金银交换个进宫的身份了。
毕竟赵旺已是耽搁不得。
可与皇家沾上关系,似就让人自觉高人一等。
谈不好好谈。
那就没得好商量了。
赵津本就紧绷的神经被一再撩拨,最后便彻底断了。
临了他还是进到了皇宫内。
他原本也不想将事情弄得太大,可库房内有侍卫跟从盘点,赵津想取却无从下手。
赵津只能行事极端些。
作为商人,他向来奉行公平交易。他让人挟持了皇家人来相换他要的东西,最开始许是他捉的人不过是郡主侯爷,皇家并未重视,只差了一众官军围了府。
之后几日便是闹得满城风雨。
好在最后他还是拿到了所需的药材,这才换得赵旺醒来。
如今外头风声鹤唳尚未平息,府外还乱作一团。在想清楚要将事情解决彻底后,赵津便只得压下那赵旺离了眼便生出的躁意,不得不起身离榻。“我需出去处理些事,你且安生等我回来。”赵津嘱咐说出来,人却是皱紧了眉头。
赵旺眼见是生了好奇,不过还是乖乖点头。
在嘱咐人看住门窗之后,赵津才沿长廊一路往宅子北向去。
在进到院内,赵津的脚步才稍缓,他推门进到屋内。
不见太阳的屋子阴冷潮气,一身狼狈嘴里塞了布团的人口不能言,正靠着墙瞪圆了眼看他。
正是当朝的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