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薛承嗣一边受着照顾,一边布控全城。
心腹匆匆来报:“王爷,劫狱与突袭皆是前朝余党所为,裴濯不知所踪,但属下查到——御史中丞林怀安,是裴濯安插在朝中的内应。”
薛承嗣指尖一顿,眸色冷冽:“证据确凿?”
“确凿,他多次传递王府布防、天牢动静、京城兵力部署。”
“不动他,放长线,传假消息,引裴濯现身。”
可裴濯比他想象中更狠。
几日后朝会,林怀安突然发难,当众呈上伪造谋逆书信,字字句句指向薛承嗣意图废帝自立,末尾更是刻意加上一句:
“苏长卿知我秘事,为我心腹,共筹大业。”
一夜之间,流言四起,满城风雨。
苏长卿纯良干净,却被硬生生拖进污名之中,成了众人嘴里的“祸水”、“同党”。
少年得知后,蜷缩在榻角,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薛承嗣回来时,他扑进男人怀里,哭得哽咽:
“夫君,我没有……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薛承嗣心尖剧痛,紧紧抱住他:“我信你,那是裴濯的离间计。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妻。”
可苏长卿心底的不安,已悄然生根。
——/——/——
裴濯躲在京郊隐秘山庄,指尖摩挲着苏长卿遗落的素帕,眸色偏执疯狂。
“林怀安,把王府密道图给我。”
“我要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这日午后,薛承嗣被召入宫,裴濯抓住暗卫换班的空隙,自密道潜入王府。
花园小亭中,苏长卿正低头看书,身影孤单安静。
裴濯缓步走出,白衣胜雪,温和如旧,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执念:“长卿。”
苏长卿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裴濯!”
“跟我走,”裴濯轻声诱哄,“我带你离开这肮脏朝堂,去江南,过干净日子。”
“我不!我要等夫君!”
裴濯眸色一沉,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手刀轻轻劈在少年后颈。
苏长卿眼前一黑,软软倒入他怀中。
裴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声音低沉而疯狂:
“长卿,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他转身踏入密道,彻底消失。
薛承嗣回宫看到空无一人的亭子与地上的玉佩时,周身戾气冲天,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袍。
男人一字一顿,冷如寒冰:
“裴濯,敢动他,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
摄政王府的玉碎声,在午后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薛承嗣攥着那枚沾了泥土的白玉佩,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玉佩捏碎。背后的伤口崩裂,血浸透玄色锦袍,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他却浑然不觉,周身气压低得让随行的暗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封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四门紧闭,凡出城者,无论官民,一律严查。京郊十里,掘地三尺,搜遍所有山庄、破庙、密道,凡有前朝余党踪迹,格杀勿论,唯独裴濯——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暗卫单膝跪地,领命的声音带着颤:“是!”
“还有。”薛承嗣抬手,将玉佩递给心腹,“查这玉佩的痕迹,亭中是否有密道入口,王府下人近期有无异动,林怀安的府中,立刻派人秘密监视,挖干净他与裴濯的所有往来。”
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躁与杀意,却在转身看向苏长卿的寝殿时,瞬间压下几分。殿内还摆着少年未喝完的蜜水,摊开的书卷上,还留着他用朱砂批注的小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空荡荡的软榻上,刺得薛承嗣眼睛生疼。
“去查裴濯的旧部,”他补充道,语气冷得像冰,“他伤重未愈,身边死士折损大半,必定藏在京郊旧巢。重点排查前朝遗留的别庄、矿场、书院,他要藏人,定会选隐蔽且易守难攻之地。”
心腹退去后,薛承嗣独自走进寝殿,坐在苏长卿常坐的软榻上,拿起那本摊开的书。是一本山水诗集,少年在“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的诗句旁,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想和夫君一起去。”
男人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底的狠厉渐渐被痛楚取代。他低头,将脸埋在少年用过的锦枕里,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苏长卿惯用的熏香。
“长卿,”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等我,无论你在哪,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三日内,京城如同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薛承嗣一边强撑着伤口处理公务,一边亲自督战搜捕。林怀安的府中被搜出与裴濯的密信,虽被他提前销毁大半,却仍留下蛛丝马迹——信中提及“清晖庄”三字,位于京郊西山,是前朝太傅的旧宅,荒废多年。
薛承嗣看着密信上的字迹,眸色骤沉:“备马,去清晖庄。”
他知道,裴濯就在那里。
他的长卿,也在那里。
…………/…………/——
西山清晖庄,寂静得如同坟墓。
苏长卿醒来时,头痛欲裂,后颈的钝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入目是雕梁画栋的房间,却门窗紧闭,厚重的黑布遮住了所有光线,只靠角落的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
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的衣物被换成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极好,却带着一股陌生的、清冷的檀香,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苏长卿猛地转头,看见裴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身白衣,面色苍白,肩上缠着绷带,却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偏执,如同毒蛇,死死缠在他身上。
“你……”苏长卿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一根细细的银链锁住,银链的另一端,系在床榻的雕花立柱上。
“别怕。”裴濯缓缓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苏长卿却像受惊的小兽,猛地偏头躲开。
裴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又恢复了温和,他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床榻:“长卿,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放我走……”苏长卿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要回王府,我要见夫君……”
“夫君?”裴濯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薛承嗣吗?他不会来救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苏长卿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来?因为他忙着稳固王位,忙着澄清谋逆的罪名,你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筹码。”
“不是的……”苏长卿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夫君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是吗?”裴濯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封书信,“你看,这是薛承嗣给林怀安的密信,上面写着——‘苏长卿若被掳,不必营救,以大局为重’。”
那是伪造的书信,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苏长卿不辨真伪,只看着那一行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撕开,疼得无法呼吸。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夫君不会这样对我的……”
“他会。”裴濯走到他身边,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动作温柔,语气却冰冷刺骨,“在江山面前,你什么都不是。长卿,只有我,才会把你放在心上。”
从那天起,裴濯的“奴化”开始了。
他收走了苏长卿所有的衣物,只给他留一身白色的锦袍,如同他的所有物。他限制了苏长卿的活动范围,银链的长度,只够他在床榻与窗边活动。他不许苏长卿提“薛承嗣”三个字,一旦提及,便会立刻让人收走他的饭菜,关他在黑暗里。
他会亲自给苏长卿喂饭,亲自为他梳洗,亲自为他系上银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控制欲,却又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长卿,乖,吃一口。”他端着粥碗,送到苏长卿嘴边,“你听话,我就给你解开银链,让你在院子里走走。”
苏长卿饿了一天,浑身发软,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张口。
裴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粥碗,抬手捏住苏长卿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将粥一勺一勺喂进去。“我说过,你要听话。”
粥水有些烫,洒在苏长卿的嘴角,他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裴濯摆布。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粥水,苦涩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