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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河曲第28章 乌延胡寇
110 段

第28章 乌延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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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外的风铃“叮当”作响,敲得元浑心神激荡,他喉头隐隐发干,似乎有股滚烫的血气要从胸口喷涌而出。

角逐四海,雄霸天下,一统山河……这不正是自己上一世的理想吗?

元浑的思绪不禁飘散开来——或许、或许这怒河谷真的能成为如罗一族的发祥之地,而他,也真的能实现自己前世未达成的愿望……

“二叔!”想到这,元浑脱口叫道,“我……”

咚!咚咚!

这话还没说出口,驿站的后门突然一阵巨颤,紧接着,一道凶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上闩上闩!胡寇来袭!”

“上闩上闩!胡寇来袭!”这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响彻乌延驿。

留宿在此的商客旅人纷纷熄灯阖门,并派遣自家小厮彻夜看守财物。

方才离开的驿长王孝匆匆折返,他向元浑、元儿只两人一抚胸,神色慌张道:“二位贵人,胡寇来袭,你们快快回屋,上好门闩,熄灭油灯,今夜万不可出声。”

元浑皱起眉,就欲问个明白。

但元儿只却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侄儿,快回去吧,按照王驿长说的做。”

元浑半信半疑,冲元儿只点了点头,随后快步向楼上走去。

方才刚睡下的张恕也被这动静惊醒了,元浑进屋时,他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床头,试图通过那一扇小小的窗户,看清窗外景象。

“是胡寇,胡寇来了。”元浑紧锁着眉,回头嘱咐叱奴道,“关好门窗,守好此屋内外。”

叱奴被外面的喊声吓得面色惨白,他畏畏缩缩地问:“主上,胡寇会杀进驿站吗?咱们的铁卫营可在外面守着呢。”

元浑语气不善:“胡寇何时会顾忌什么铁卫营?他们若想来,就算是千军万马陈列门前,也抵挡不住。”

叱奴倒抽一口凉气,慌张起身,拿着闩锁去堵门。

张恕却在这时开口道:“不必慌张,胡寇若是真要来,光关门是抵不住的。”

元浑看他:“你还懂胡寇?”

张恕慢吞吞地从枕下拿起了那本《河西志》:“书中讲了,胡寇又称‘沙匪’,最擅长打洞钻地,凡胡寇出没之处,必然沙石松软、土层薄弱。刚刚隔着窗,我看见了驿站中的夯土墙和石砖地基,这二者虽谈不上坚不可摧,但也足以拦下打洞钻地的胡寇。将军,依臣看,刚刚的‘上闩御敌’大抵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元浑眉心一跳。

张恕话说多了,又开始咳嗽,他一手掩住嘴,一手翻开了《河西志》:“将军,此书记载,南兴玄武三年,乌延城以北十二里地处的某座小镇,也曾在入夜前,听闻外面响起‘上闩御敌’的声音,百姓们人人照办,整宿闭门不出,却不料当夜胡寇并未来犯,而是在镇中空无一人时,将一种奇毒下在了镇外的水井中。没出三天,镇子里的百姓接连暴亡,亡者家中财产尽失,该镇里正查了足足两个月,才查明真相。”

元浑精神一紧:“那这次……”

张恕忍下咳嗽,费力地支起上身:“将军,驿站之中定有胡寇的内应,兴许咱们刚一到这里,内应就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虽说胡寇这么多年来从未被赶尽杀绝过,但铁卫营毕竟名声在外,他们得知将军与牟大都督领兵要来,定心有忌惮,所以才会在咱们初到的这一夜,趁着人地不熟之际,先痛下杀手,好绝后患。”

“有道理。”元浑先稳住心神,俯身坐在了张恕榻边,他冷静思考道,“先前二叔带亲卫入主乌延城时,胡寇就做出过毒杀河西王亲卫的事,今日晚间的‘警报’来得蹊跷,咱们不能不防,万不可让这帮‘沙匪’害了我如罗最精锐的士兵。”

可是,该如何防?

乌延驿虽然大,却是个四面漏风的堡垒,两侧瞭望塔、烽燧早就因年久失修而不可用,若想在此筑起防线,可谓难上加难。

更何况,铁卫营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地形地势、风土人情都两眼一摸黑,若想防,也只能以硬碰硬。

想到这,元浑起身就道:“我现在就去找牟良,令所有士兵严阵以待,今晚不捉到胡寇匪首,誓不罢休。”

“将军!”张恕一把拉住了他,“万不可如此冒进……”

话没说完,重伤未愈的人先低头咳嗽了起来。

元浑急忙伸手去扶,见张恕咳得辛苦,又要为他温水热药。

张恕却依旧紧紧地拉着元浑,他虚喘了几声,蹙着眉说道:“将军,牟大都督行事稳妥,定会借机行事。”

元浑没说话,神色微有不悦。

张恕继续道:“至于胡寇和这驿站中的内应……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兴许能令他们现身。”

元浑重新坐了下来:“你有什么法子?”

深夜残月如钩,风卷草甸,厩棚中时不时传出几声蹄铁磕地的声音,听得那门窗后静等胡寇的商客旅人们惴惴不安。

一个老驿卒举着油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木楼二层的其中一间客宿前,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热水好了,您需要吗?”他哑着嗓子问道。

屋内烛影晃动,却无人应声。

老驿卒眯了眯眼睛,伸头去瞧那板窗间的缝隙,不想他一双眼刚对上缝隙间的亮光,就先被骇得叫出了声。

“来人!快来人——”

风如野兽嘶嚎,很快将这老驿卒的惊呼传入了各门各户之中。

不多时,几个驻守在驿站内的河西王亲卫快步上了楼,来到了这跌坐在地的驿卒身前。

“出什么事了?”亲卫问道。

这老驿卒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用他那枯皱如树皮般的手指向了内屋:“死人,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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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亲卫面色一变,其中一个上去就是一脚,“咚”的一声,踹开了那扇本就不甚牢靠的木门。

随后,一滩已经凝结发黑的血迹映入了两人眼帘。

老驿卒“呜咽”一声,盯着那滩血迹,哆哆嗦嗦地说:“刚刚,刚刚人就在那里,今晚在此驻足的贵客就躺在那里……”

“什么?”亲卫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因为,住在这间客宿里的,正是河西王元儿只!

瞬间,方才还静如坟岗的乌延驿乱成了一片,数十个士兵高举火把,涌入驿中,将大小驿官、贩夫走卒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年轻人不慎撞翻了墙角的夜壶,“哗啦”一下,一股腥臊的味道弥漫了出来,惹得几个商客内眷捂着鼻子,在一旁干呕。

没多久,元浑神色凝重,一路快步来到了“事发之地”,并在亲卫的指引下,看到了那滩已近干涸的血迹。

驿长王孝战战兢兢,早已面如土色地跪在了一边,他一见元浑,立刻颤声说道:“将军……王子,小人着实不知,河西王到底去了哪里!”

元浑得身量高大、形貌魁梧,如今背着手,再一沉脸,登时令人望而畏。

王孝也只是被他扫了一眼,就吓得浑身打抖,他口不择言地解释道:“刚刚赵老路过时分明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没准儿、没准儿是河西王受了伤,然后越窗跑了出去……”

“河西王受了伤,然后越窗跑了出去?”元浑冷声问道,“这话你自己琢磨琢磨,合理吗?”

王孝喉头一窒,不敢说话了。

现下,这驿站之内人头攒动、光影连绵,一扫先前听闻“胡寇来袭”时风声鹤唳的景象。

不少路过的商客旅人都被驱赶到了院子里,由元儿只的亲兵围着,挨个盘问。

嘈杂之中,元浑回身看向众人:“谁是赵老?”

之前来此送热水的老驿卒立刻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禀贵客,是我。”

元浑皱着眉,打量了几眼这佝偻着脊背、体态苍老的驿卒,他开口问道:“你来这间客宿送热水时,屋内可有人在?”

驿卒东张西望了起来,似乎是担心自己会祸从口出。

一旁的王孝赶紧道:“人家二王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支支吾吾得作甚?”

元浑眉梢微抬,瞧了那王孝一眼,王孝还觉自己颇有眼力劲,直冲着元浑赔笑。

至于那老驿卒,有了驿长的命令,话声立马像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他一脸惊恐地指了指地上的血:“贵客,我、我亲眼看见,那里躺了一个人,一个身上都是血的人……不过,这人是不是河西王,小的不能确定。”

元浑看似不解:“身上都是血,那就说明倒在地上的人受了重伤,既然受了重伤,如何越窗逃走?”

王孝“呃”了一声,眼神一下子游离了起来。

元浑一横眉,顿作厉色:“说!是不是你们这些驿卒,把我二叔的行踪出卖给了胡寇,以致他被胡寇袭击劫持?”

王孝惊得以头抢地:“王子,二王子,大将军……小人只是乌延驿的驿长,向来对大单于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怎会和胡寇蛮子混在一处?就算是给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小人也不会背地里坑害河西王!”

元浑看起来并不相信,他一步上前,揪住这王孝的领子就把人拎了起来,并质问道:“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既如此,那今夜你便在你所辖的驿站之中好好找一找,本将军的二叔到底去了哪里!”

这话一出,驿站内瞬间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无辜的商客旅人被赶至一边,挨个搜身,大小驿官则统统扒光了站在当中,由元浑钦点的士兵上去,仔细检查。

可惜一番折腾下来,却一无所获。

“将军,没人看到过河西王,也没人身上携带利器。”阿律山禀报道。

元浑眼一瞪:“没人?”

阿律山一本正经地回答:“卑职已将他们身上的行李、所住的客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个遍,什么都没发现。”

元浑一听这话,当即“暴跳如雷”,他一脚踹翻了跪在一边的王孝,怒吼道:“到底是谁劫走了我的叔父?”

正这时,一阵咳嗽声从上传来,众人只见一位弱不衣的读书人被元浑手下的小侍从搀扶着,走下了那座吱吱呀呀的楼梯。

这读书人瘦得有些嶙峋,一张相当漂亮的面容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浓重的伤药味,似乎正是今日天还没完全黑时,被元浑抱上楼的那位。

果真,元浑一见他,脾气立刻收敛了不少,但语调依旧趾高气昂,就听他道:“谁许你冒着风下来的?”

张恕随和地笑了笑,在叱奴的搀扶下,来到了元浑身边:“将军不要气,臣只是担心河西王,所以下来看看。”

元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张恕接着道:“将军方才把这些可疑的驿卒都查过一遍了?”

元浑张开手臂,扶住了这人,而后回答:“是查过一遍了,可惜什么都没发现。依我看,他们就是在装傻充愣,罪魁祸首定藏在其中,现下不如先杀几个,挫挫胡寇的威风……”

“将军!王子!”院子里的驿卒登时哭天喊地,当中有人大叫,“将军,我等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从未与胡寇有过联系……将军!请您明察啊……”

元浑一挑眉,偏头看向张恕:“长史,你来说,本将军应当怎么办?”

张恕看似认真地想了想,他建议道:“将军初来河西,虽说杀鸡儆猴能立个下马威,但也会有损将军勤政爱民的美名。依臣看,您不如先出重金悬赏胡寇线索,先恩后威,恩威并施。”

元浑一挥手:“就这么办。”

很快,阿律山抬来了一箱子足金,其后又搬来了一箱子银元宝,看得那些个走卒和驿官纷纷双眼放光。

“能提供胡寇行踪线索者,赏百金;能助本将军找到河西王者,赏千金;能供出胡寇匪首者,赏万金。”元浑背着手,在人群之中踱步穿梭,他不疾不徐道,“倘若今夜谁能帮本将军这个忙,本将军不光赏金银财宝,日后还会为立功之人加官进爵。”

“加官进爵?”

“赏赐万金……”

方才还畏首畏尾的走卒和驿官们不由对视了一眼,不多时,其间便有好事者跃跃欲试了。

然而,还不等那些人开口,一个身形彪壮的马夫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这马夫高声道:“禀王子,今晚草民在厩棚处卸货的时候,曾见有人身着夜行服、头戴风帽,肩上扛着耒耜和铁锸,徘徊于驿站后的那处空地久久不离。”

“耒耜和铁锸?”元浑双目一亮,“那可是打洞探穴所用的工具?”

“正是,”张恕在一旁附和道,“耒耜松土,铁锸铲石。据臣所知,胡寇偷盗凭的就是他们打洞探穴的本事。”

“不出所料!”元浑拊掌一叹,“速速领本将军去看一看。”

说话间,围拢在小院中的士兵立刻上前,押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驿站的厩棚外。

那马夫还真没说错,厩棚外的地面确实有不少土壤翻动的痕迹。

“就是此地!”元浑自觉已找到真相,他立刻号令手下,将这里掘地三尺,挖出胡寇在地底打下的洞穴。

然而正在这时,某个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驿卒突然开了口,这卒子道:“王子,乌延驿从未遭过胡寇,只因当初大兴国修建驿站时,在地底打下了坚厚的石砖,地上垒砌了一层紧实的夯土,用以抵御乌延草甸和瀚海原吹来的风沙。这些夯土和石砖虽说最初并不是用来防御匪宼的,但因其质地不同,绝非耒耜、铁锸之物能凿得开的。”

“住嘴!”这卒子还没说完,驿长王孝就已低声打断了他,“你倒多话。”

那卒子立马噤了声,跪倒在地道:“小的多舌了。”

元浑看起来对他所说的事并不感兴趣,只抬目瞥了两眼王孝的神情,就又回身盯着马厩了,他命令道:“都不许偷懒,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胡寇打下的地洞。”

因此,乱作一团的走卒和驿官们并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元浑身边的张恕给阿律山使了个眼色,这位最会见机行事的亲卫幢帅立刻闪身而去,消失在了驿站的后门处。

已读完:第28章 乌延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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