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鹤钰累的两眼昏花,主要是饿急眼的时候,他终于洗完了所有的碗筷,店小二都等的快睡着了,听到林鹤钰吐出有气无力的‘洗完了’这三个字时,竟如闻天籁,也顾不上检查干不干净,摆摆手,示意这人赶紧走,下次再不接待这瘟神了。
季槐也等的快睡着了,一个大肘子,他一个人全吃光了,嘴角亮晶晶的反射着窗外的月光,狐狸似的狭长眼睛,带着勾人心魄的慵懒,林鹤钰看得出神,片刻后甩甩头,嘴里无声的啐了一声:
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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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钰慢腾腾走出后厨,圆圆竟也还没离开,嘴角亮晶晶的全是油,一看到林鹤钰,登时激动地喊他:“林小鸟,你洗完啦。”
“是,洗完了,看着兄弟有难,你是一点也不帮啊。”林鹤钰有气无力,饿的前胸贴后背。
圆圆却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嗖的一声窜进了后院,没一会儿,抱着个油纸包出来了。
“给。”圆圆仰头看着比他高一头的林鹤钰,亮晶晶的嘴角和亮晶晶的鼻涕相得益彰,映的那张圆脸更加的珠圆玉润了。
林鹤钰撇了眼油纸包,问道:“这是什么?”
季槐从身后走上前来,接过圆圆手里的油纸包,尚有余温。
“快吃吧,你那口水声我都不忍心听下去了。”
季槐悠哉的说完,随后便把油纸包扔进了林鹤钰怀里,林鹤钰手忙脚乱的接住,下意识想要开口怒怼季槐,却又被怀里连绵不绝的喷香味道给勾回了所有神志。
虽不是什么好话,但听在林鹤钰耳朵里,如闻仙乐。
林鹤钰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怀里的肘子,还微微带着热乎气,那点热度,却将他洗碗洗的冰凉的手烫的一哆嗦。
眼里流过万千思绪,他早就做好今晚饿一晚上肚子的准备了,谁料到……
“还不吃,傻小子?不爱吃?不爱吃给我吃。”季槐背着手溜达到林鹤钰身边,嘴里说着要抢的话,手上却不见半分动作。
“谁说的,我爱吃!”
林鹤钰也不知是真的相信季槐要抢还是真的饿了,他猛地抓起肘子,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嚼着肉,此时此刻,这一口肘子,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圆圆摸着鼻涕歪头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林鹤钰,慢吞吞开口:“林小鸟,这是夫子特意给你留的,一直让店小二帮你温着呢。”
林鹤钰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优雅又不失豪放的咽下嘴里的肉,慢腾腾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季槐,此时早已月上枝头,比往日还要圆、还要亮的月亮骄矜的悬于三人头顶,季槐那头柔顺且黑亮的长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时竟比他曾经佩戴过的稀有黑珍珠还要亮。
这人,好像也没嘴上那么毒……
林鹤钰现在的内心复杂极了,他默不作声的收回目光,暗暗用力把手里的肘子分成两半,递给了圆圆一半。
两个少年什么话也没说,季槐却仿佛背后长眼睛一样,了然于胸。
呵,这孩子,还挺仗义。
圆圆含着手指,没有接,他说道:“你自己吃,我吃过了。”
“吃过了?”林鹤钰有点惊讶,圆圆可没钱买。
果不其然,圆圆继续说道:“夫子向掌柜的讨的,要了两个,夫子说他今日替掌柜的说书赚的绝对够赔店里的损失,再加上两个肘子的。”
林鹤钰听罢,这才继续吃着,默默点头,季槐在大堂说书的声音不小,他也听了一耳朵,那些故事,确实精彩的很,他从来没听过,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梁山一百零八将,那些季槐嘴里的英雄好汉,一点也不输曾经的奉林军。
“老师,不是,夫子我啊,这点小账还是算的过来的,咱也不能平白吃亏,任他们拿捏是吧。”
季槐走在前面,扭过头来看着身高几乎和他齐平的林鹤钰,眨了眨眼睛,尽显矜得。
林鹤钰呼吸刹那乱了,他避开那双勾人夺魄的狐狸眼,低咳一声,不经意般承认了眼前夫子的小小优点。
“是不能便宜他们。做人还得圆滑点。”
“哈哈哈哈。”季槐大笑出声,头顶明月,身披夜色,大步向前,洒脱不羁,却又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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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肘子的香味,林鹤钰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处处跟他作对的夫子,嘴里那口肉又是这个穷秀才抛下读书人的尊严和脸皮说书替他要来的,他现在真的是一点也猜不透这个平日里做事一板一眼,只信圣贤书的迂腐酸秀才,今日是怎么了,竟也学会了圆滑处事,灵活变通。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林鹤钰向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啃着肘子,满嘴溢香,此后这一,林鹤钰都觉得这世上最好吃的食物,就是季槐特意为他留的肘子。
季槐可看不透半大少年的茫然心事,就算他猜得到,肯定也会哈哈大笑林鹤钰的天真,他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实在是看孩子洗碗洗的可怜,他又实在是吃不下更多了,才大发慈悲的给混小子林鹤钰留了一个,要不然他都想包起来拿回去当夜宵,真相就是对着两个学,他干不出这种略微丢人的事。
他优哉游哉的走在前面,夜晚少了街里邻居的热情问候,他终于能慢慢的欣赏这个古色古香且真实存在的世界了。
今日发的一切,又让他对这个朝代多了一分了解,落后但民风淳朴。
长长的影子,身后缀着一高一胖的影子,林鹤钰吃着肘子,心里还在感动,若是他能听到季槐的内心,怕是要吐血三升,再把肘子扔到地上狠狠踩两脚才算完。
不过,此时的傻小子林鹤钰,只感动于他想感动的,只听得到他想听到的好话,紧绷了一天的脸色也彻底松开了,亦步亦趋的跟着季槐走。
只是……半个时辰后,他和圆圆跟着季槐左拐右走,看着越来越陌的景色,还是心警惕,有点戒备的看着停下不动的季槐。
夜风呼呼的吹,偏僻的小路旁,半个人影也没有,树影一晃,哗啦啦的响声就像恐怖的歌谣,随后点点绿光从草丛里飞出,微微照清了周边的景色。
惨白林立的墓碑,还有一个个鼓起的坟包,渐渐显形。
“你带我们来这干什么。”
“快过来扶我一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道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威慑,一道声音虚弱且带着胆颤。
季槐的身影在夜色下僵硬的出奇,再不复先前的洒脱。
对着学们还能摆出严师的威风,可他对着一排排墓碑和坟包,却实打实的怂了。
他,季槐,二十一世纪的人民教师,坚定地唯物主义者,无论多难治的刺头也能在他管教下服服帖帖的优秀人民教师,唯一的弱点,就是怕鬼。
非常的怕鬼。
林鹤钰也发现了季槐的不对劲,他走上前,来到季槐的身边,才发现这人的单薄小身板,在夜色的掩盖下,细微的发着抖。
林鹤钰皱皱眉头,有点不解:“怕你还领我们走这条路。”
“我……”季槐哆嗦着嘴唇,咽下了那句丢人的话。
我迷路了。
早上的时候是圆圆拉着他的手走的,他自信记住了来时的路,却还是在夜色里迷失了方向,走了半天,还走到了这么个可怕的地方。
林鹤钰却看着吞吞吐吐的季槐,灵机一动,恍然道:“夫子,你不会是迷路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妈的,他想骂脏话。
树叶还在哗哗作响,风穿过墓碑,带起一点因气流冲击产的呜咽声,在茫然夜色下,又在这种恐怖的墓地,仿若厉鬼的哭嚎。萤火虫带起的绿光,阴惨惨的,好似厉鬼的眼睛。
季槐更怕了,抖得更厉害了。
林鹤钰噗嗤一声笑了,他双手抱胸,自觉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场子,嚣张跋扈的嘚瑟再一次回到林鹤钰脸上,他低声凑近季槐的耳边,喷出一口热气:“夫子,你不光迷路了,还怕鬼啊?”
疑问的语气,肯定的表情。
季槐内心充满无奈,可眼下的环境确实让他怕得很,他也没那个心情和林鹤钰争辩什么,之前的牙尖嘴利,都在怕鬼这个前提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迟迟没等到季槐的反击,林鹤钰纳闷了,真有这么怕?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些墓碑吗?”林鹤钰皱着眉,有些不屑。
也许放在二十一世纪,季槐还不一定有这么怕,但他都能穿越了,有鬼这种事也不一定是假的啊,说不定真有呢?
这么想着,季槐更怕了,他紧紧闭上眼,半点不敢看周围林立的青岗石碑。
“啧。”
林鹤钰也没了逗趣的心思,想也不想的抓起季槐的手,招呼道:“跟着我走,胆小鬼。”
季槐的手在被抓住的那一刻,浑身打了个颤,却也没有挣脱,闭着眼睛,一点一点的跟着少年的步伐,手上传递过来的些微温暖,驱散了一点点害怕的情绪,他使劲咽了下口水,轻轻驳斥他:“不要说那个字,会把那些东西引来的。”
圆圆也不怕,甚至还贴心的在前面领路,他瓮声瓮气道:“夫子,阿娘和我说,世上没有鬼的,你别怕。”
季槐的神经快被这两个大条的学给整崩溃了,左一个鬼,右一个鬼,这俩人是真的烦人。
林鹤钰却心情颇好,总算是拿捏到了夫子的一个弱点,以后他再欺负自己,自己就吓唬他。
自以为能拿捏住夫子的林鹤钰,恶劣的勾起嘴角,声音低哑阴森,却因为少年人天的清亮嗓音,有些不伦不类。
“夫子,抓紧我哦,我们要----穿过这片墓碑和坟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