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季槐没在继续自闭,但也还是没什么精神,他坐在窗前,看天边云卷云舒。
林鹤钰抓心挠肺的想着法子逗季槐开心,可收效甚微。
这日,他拉着圆圆,二人又去了镇上,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能带给季槐,让季槐高兴高兴。
春意楼依然人满为患,林鹤钰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今日格外热闹的春意楼,原来是因为有人豪气的包了场。
“王公子,您吃好喝好。”
小二和掌柜的一脸谄媚,围在最中心的王庆坤身边。
王庆坤显然是喝大了,满面红光,高声叫嚷。
“在槐阳县,还没有谁敢惹老子,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通通弄死!”
嚣张至极的话,飘到林鹤钰耳朵里,他皱皱眉,暗自腹诽这人的嚣张无匹。
在盛京,在高贵的权贵子弟,都不敢大庭广众下大放厥词,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的无赖,竟能嚣张到如此地步。
必遭反噬。
林鹤钰看不上这样的人,尤其是这王庆坤和他们还有过节,他摇摇头,没在春意楼前停留,径直离开了。
更何况他还带着圆圆,更不愿和这群烂人起冲突了。
圆圆做什么事都反应慢慢呃,唯有在吃的这件事上双眼放光,他拽着灵活的手,朝着春意楼不远处的糖水铺子走去。
“小鸟,你吃不吃糖水,我有两个铜板,能买两碗吗?”
圆圆站在铺子前,眼巴巴的望着。
林鹤钰兜里一个铜板也没有,但没关系,跟在暗处的青树身上有,上次买腊肉的钱就是他从青树兜里掏来的。
“想喝哪个喝哪个,哥有钱。”
林鹤钰大手一挥,决定从青树兜里掏钱来请自己的小兄弟喝糖水。
圆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崇拜的看着林鹤钰。
林鹤钰嘴角挑起一个笑,揣着手抬抬下巴,示意圆圆赶紧挑。
种类太多,圆圆有些挑花眼了,一时半刻也没选好。
正在这时,店外又进来两个人,浑身酒气,林鹤钰往旁边避了一下,才没让酒鬼撞在自己身上。
他打眼看去,觉得这二人面熟,再仔细一想,这不就刚刚围在王庆坤身边的跟班吗?
“晦气。”林鹤钰小声嘟囔了一句,悄悄护在了圆圆身边。
那二人也没听见林鹤钰的吐槽,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
“哎,听说咱王少前几日科考去了?”
一人在点着糖水,另一人醉眼朦胧的问道。
“啊,是啊。”瘦高个尖嘴猴腮,喷着唾沫,点头应着。
“嘿嘿嘿,王少还有这才能呢。”
圆圆和林鹤钰快被挤到了角落里,圆圆没什么脾气,自顾自的埋头选糖水,林鹤钰却不自觉竖起了耳朵,听这两人聊天。
“嗨,咱王少要是有读书的脑袋,早就进城当大官了,这次考试啊,纯粹是王少心里堵着口气,报复人呢。”
“哦?怎么说?”
“嘿嘿嘿,这我可不能说。”
糖水做好了,那俩人端起糖水,小心翼翼不敢弄撒了,其中问问题的那个矮个子嘟囔着:“王少就知道安排咱俩干这仔细地活。”
“赶紧的吧,王少就等这一口呢。”
瘦高个不耐烦的扯着那人的袖子,俩人又醉醺醺的走了。
可这一番话,却让林鹤钰镇在原地,思虑良久。
他在考场外见过王庆坤,当时没有细想过,现在想来……
“!”林鹤钰咬牙切齿,双眸聚火,暗自揣测:“落榜的事……”
“圆圆你自己在这吃!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晚上回来找你,你别乱走!”林鹤钰随手指了一个口味,从圆圆兜里掏出两个铜板,扔给店家,随后嘱咐了圆圆一声,便离开了店铺。
走出去一会,林鹤钰又不放心,重新折返回糖水铺,领着圆圆出来了。
他看着呆呆吃糖水的圆圆,郑重其事的叮嘱他:“圆圆,你现在就自己回村里,别说我在哪,知道吗?”
圆圆咽下嘴里的糖块,舔舔唇,点了下头,“听你的,小鸟。”
说完,圆圆就朝着来时路走去。
林鹤钰欣慰的看着逐渐走远的李圆圆,不得不感慨,圆圆这孩子属实是听话,说什么听什么,很少问多余的话。
他走到没人的巷子里,打了个呼哨,青树如鬼魅般现身在林鹤钰面前。
“你护送圆圆回去。”
青树也不啰嗦,领命跟上了不远处的圆圆。
林鹤钰留在原地,暗暗思忖着。
他眉心微锁,把糖水店里那两个王庆坤跟班的话想了又想,渐渐地,一种恐怖的猜测从心底浮现。
福书网:
季槐落榜……不是他的问题,是人为……
想通这一点,怒火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以林鹤钰的脾气,恨不能当场冲进春意楼逮住王庆坤将人揍一顿再问出实情。
可事情一旦牵扯到季槐,林鹤钰那脱缰野马般的理智,却能稍稍回笼。
他咬着牙强压下心里的震怒,躲在春意楼附近,紧紧盯着那一群人的动向。
很快,天色渐晚,王庆坤上了楼,他的跟班们也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林鹤钰躲在阴影里,跟上了那个在糖水店出现过的瘦高个。
跟了一条街,瘦高个才落单,林鹤钰随手捡起一根木棍,紧随其后进了一条小巷子。
“少爷—”
青树悄无声息的现身,拦住了林鹤钰。
“放手!”林鹤钰着急,怕跟丢那人。
青树一脸无奈,扯过林鹤钰,将一块蒙脸布罩在了他脸上,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少爷,切不可闹出人命来。”
林鹤钰瞪他一眼,溜着巷子边,紧紧追上了瘦高个。
青树一直守在巷口,为他家少爷把风。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尖叫,随后变成了沉闷的低吼。
青树慢慢往里走去,看到他家少爷正压在一个人身上,拳拳到肉,揍的正欢。
这段时间,青树早就察觉到了他家少爷的异常,只要涉及到那个夫子的事,林鹤钰就情绪反常,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在青树眼里,他家少爷对那个季槐的关注和关心,好像太多了点。
林鹤钰发泄着心中怒火,直到把人打的奄奄一息,才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王庆坤参加科举考试,到底为哪般?”
“咳,咳——”那人虚弱的咳嗽一声,一根断齿从他嘴里咳出来,高高肿起的眼皮,让他无法看清眼前揍他的人是谁。
“再问你一遍,王庆坤进考场做什么去了!”
林鹤钰的声音已经失去了耐心,手上的动作开始加重,勒的那人喘息不停。
“报,报复人。”
“怎么报复?”
“咳咳。”那人在林鹤钰手底下呛咳两声,这才战战兢兢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原来那日被季槐抢亲之后,王庆坤便将此仇暗结于心。
他派人买通李村地痞,砸他学堂,到处在村里散播季槐喜爱幼女的谣言,见几人不受影响,王庆坤怀恨在心,在听说季槐要参加新一轮考试的时候,他想到了一条恶毒的计谋。
王庆坤大伯是槐阳县县令,谁都不敢惹他,他花钱买通了考场的考官,将他和季槐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答完卷后,他在自己卷子背面涂满墨汁,收考卷的考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张黏糊的考卷搭在了季槐工整考卷之上。
两张考卷贴合在一起,季槐那张字迹工整、内容详善的考卷,顷刻间就被污染的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只能从边缘字迹,窥探出一点属于季槐这个现代人的风骨。
王庆坤这办法恶毒却又难以追责,只要试卷上交,就绝无拿回的道理,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
而墨汁、纸笔,都是考场最常见的东西。
如此,便也躲过了考前的违规物品检查。
只要买通收考卷的官员即可。
这对于王庆坤来说,是小事。
林鹤钰越听越气,手下的力道根本控制不住,还是青树看到瘦高个喘不过气来,才上前用力掰开了林鹤钰的手。
他踢了一脚地上趴着大口喘气的瘦高个,冷酷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无端染上几分凶戾鬼魅。
“把他找个地方关起来,还有用,别死了。”
瘦高个闻言惊骇的瞪大眼睛瑟瑟发抖,他连滚带爬的挪动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僵硬身躯,向巷子外踉跄跑去。
“救,救命……”
青树轻而易举的将人控制住,有些担忧的看着神情冷厉的林鹤钰,叫了一声“少爷”。
林鹤钰摆摆手,嘴角崩的笔直,眼睛里闪着光,半是庆幸,半是癫疯。
季槐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才落榜的,而是受奸人算计,才遭此劫难。
“哈哈哈哈…”林鹤钰在漆黑的巷子里大笑起来,犹如厉鬼即将出世索命。
“我就知道,凭借季槐的才华,怎么可能落榜。”
“王庆坤,我记下了,这仇,我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