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钰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自己心爱的人因为自己的莽撞,被迫入狱,阴冷的地牢里,季槐的身板能扛得住吗?
林鹤钰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踉跄着爬起来,沿着街边慢慢走,混乱的脑子里想着办法。
王兴海无非就是要拿季槐来威胁他,销毁所有不利于王庆坤的人证物证。
可如此一来……
季槐的冤屈又该如何洗刷?
青树负责看管着重伤的瘦高个,他们找了个隐秘的废弃小屋,等林鹤钰赶到的时候,早已天黑。
“少爷!”
青树大惊失色,沉稳老练的侍卫第一次慌了神,他家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狼狈至此?
剑客扔下了自己的剑,连忙上前扶住了林鹤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受了委屈,青树气的浑身发抖。
“我这就去杀了他们!”青树把林鹤钰安置好,捡起剑就要冲出去大闹公堂。
林鹤钰一身的伤,明显是被用刑了。
林鹤钰脸色苍白,无力地抓住青树的手臂,声音低落:“别去,季槐被抓了。”
瘦高个瑟缩在角落里,看着两位煞神,一动不敢动。
林鹤钰简单说了几句今日在公堂发的事,话音刚落,青树的拳头已攥紧蓄势待发。
“猖狂,太猖狂了,天子脚下都无人敢不分黑白随意抓人!”青树愤愤不平,林鹤钰却面无表情。
林鹤钰说:“这里不是盛京,这里是槐阳县,我们无权无势,我太大意了。是我连累了季槐。是我的错。”
一向意气风发、潇洒肆意的林鹤钰,满脸颓丧眼圈通红,低垂着骄傲的头颅说自己有错。
就连和宰相大人都没有承认过错误,梗着脖子吵架到底的少爷,竟也低下了头。
夜色渐浓,冷风呼呼吹进四面漏风的破屋,林鹤钰打了个颤,灰蒙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
这样冷的夜,季槐在大牢里,能受得了吗?
“父亲,这世间的道理,我好像懂得了一些。”
轻声的呢喃伴随着口中呼出的热气迅速消失在冷空气里,林鹤钰抱臂忍着后腰臀的麻木钝痛,下定了决心。
一只白鸽,脚绑密信,从偏远的槐阳县破屋,一路往繁华的盛京急翔。
灵业寺人烟稀少,林鹤钰被青树搀扶着,找到了他爹为他安排的侍卫们。
“秦叔呢?”
林鹤钰扫视过眼前的六人,个顶个都是宰相府精英中的精英,看来他爹想把他困在这里是铁了心的。
青树回道:“秦叔暗地里送您来之后,就回去了,他不放心老爷,回去照顾老爷了。”
林鹤钰也没纠结,直接点名几个护卫。
“你们几个,帮我护好阿花和学堂。”
季槐,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救。
第二日,天还未亮,林鹤钰就出现在了县衙前。
足足被晾了2个时辰,王兴海才派人将林鹤钰请到了后院居所处。
初冬的早晨,寒风凛冽,林鹤钰一动不动的站了2个时辰,后背的伤势还未好,英朗俊庭的脸也早已被冷风吹的面无表情。
他挪动着步伐,缓慢又坚定的跟随仆人前往王兴海的住所。
为了表示亲民爱民,王兴海假意惺惺的住在县衙后院,然而事实上却是他将县衙后院改造的奢华无比,南方的奇珍树木成片成林,假山流水堪比山间园林,屋内摆设更是夸张,极尽奢华,桌椅瓷器都是精品。
林鹤钰麻木的看着这一切,内心对王兴海的腐败奢靡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他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这些会成为王兴海的罪证。
林鹤钰又等了许久,才等到王兴海姗姗来迟,丫鬟扶着他,窄小的眼睛里全是志得意满。
“呦,知道怕了,来求饶?”王兴海施施然坐下,抿了口丫鬟递到嘴边的茶水。
林鹤钰忍下心里的暴怒,压抑着怒气和他说:“你放了季槐,我愿意交出人质。”
王兴海显然以为大局在握,这个时候反而不急了,他咂了口茶,慢悠悠道:“季夫子强抢民女,好色成性,我们官府要为百姓着想,岂能说放就放。”
一番胡搅蛮缠的理论,成功激怒了林鹤钰,他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给这大贪官来上一拳,却在中途被护卫拦下。
王兴海眯着眼睛看着被压在地下的林鹤钰,语气带了点后怕:“你小子,还敢当天话日下打人是吧,来人,给我去牢里给季槐上刑!”
“住手!住手!”林鹤钰大声喊停,却换来王兴海等人的更大嘲笑声。
‘噗通——’
一向少年心气比天高的宰相府公子,只跪天地父母和君亲的林鹤钰,单膝跪在了一个小小的县丞面前。
“别动刑——”
痛苦和懊恼的神色在林鹤钰脸上交织,他看着王兴海,祈求他不要给季槐动刑。
“哈哈哈哈——”这一举动彻底取悦了王兴海,他挥挥手,撤回命令,比起折磨季槐这个读书人,还是眼前这个狗崽子更让他乐趣无穷。
“快,把坤儿抬出来,让坤儿也看看打他的狗崽子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们的。”
话音刚落,王庆坤就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簇拥着的仆人小心翼翼的将他安放在软榻上,伤势还未好的王庆坤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嘲讽。
“狗东西,告诉你,在槐阳县,我王家就是天,我王家说的话就是圣旨!”
林鹤钰一言不发,阴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庆坤,那眼神里的黑暗,浓稠的快把人吞没。
“给我打,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林鹤钰迅速站起来,格挡住护卫的攻势,眨眼间,他便撂倒了四五个侍卫,屋子里仆从、丫鬟还有王兴海吓得大叫。
林鹤钰擒拿住王庆坤,一双铁钳似的手紧紧卡在王庆坤的脖子上,大有下一秒就掐死的意图。
“带我去牢房!”林鹤钰朝着王兴海大喝,眼睛红的要滴血。
他本来就是为了设计把王庆坤骗出来,拿捏住残废似的王庆坤,不怕王兴海不听话,只要他能见季槐一面就行,他怕季槐在黑暗的牢里会害怕。
果不其然,王兴海尖叫着招呼人赶紧带领林鹤钰去牢房,一面心惊胆战的看着林鹤钰的手,嘴里不住地哀求:“你别伤我坤儿,别伤到他。”
王庆坤早就被吓傻了,大张着嘴,也不敢动,也不敢叫。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地牢,林鹤钰手很稳,控制在一个压迫王庆坤呼吸又不致命的程度。
很快,季槐所在的监室就到了,林鹤钰让众人后退,挟持着王庆坤走到了狭小的通道。
“林鹤钰?”
季槐缩在角落里发呆,乍一看见熟人还以为是梦,说出口的名字轻的像晨雾,一吹就散。
可林鹤钰耳朵灵,捕捉到了那句掺杂着惊喜和不确定的自己的名字。
林鹤钰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一个手刀劈晕了王庆坤,抓着栏杆和季槐遥遥相望。
“季槐,别怕,是我。”
季槐眨了眨眼,面前脸色苍白的少年确实是林鹤钰。
他惊喜的扑了过来,抓住林鹤钰搭在栏杆上的手,一叠声问道:“你还好吗?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有没有受伤?”
林鹤钰摇摇头,拼命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仔细打量着季槐的状态。
除了衣衫脏乱了些,其他倒是没什么不妥,林鹤钰紧张害怕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是稍稍回落了些。
“你没事就好。”林鹤钰呢喃着,反握住季槐的手。
确定了林鹤钰的安全,季槐才后知后觉的疑惑道:“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个是……欺负阿花的那个恶棍?”
季槐的目光投向地上昏迷的王庆坤,不太确定的说道。
林鹤钰没有解释那么多,外面王兴海的咆哮声越来越大,难免不会狗急跳墙,他只能长话短说。
“季槐,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你没错,你的落榜也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畜陷害你,我爹很快就会到,一定有人能为你洗清冤屈的。你别怕,说过我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的。我决不食言。”
季槐愣愣的看着林鹤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字未发,红了的眼眶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眼前的人。
顺着脸颊留下的眼泪冰凉刺骨,在这一天一夜所产的害怕和孤独情绪,顷刻间爆发,季槐无声的流泪,内心却在庆幸。
幸好林鹤钰没事,没被他牵连。
一只粗糙却又有力的大手,温柔的抚在他的脸颊,擦去了他的眼泪,林鹤钰一瞬间好像成长为了能够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季槐眼中的捣蛋少年。
“你别哭,季槐,你一定要等着我。”
话音刚落,王兴海的声音由远及近,外面的人正在蠢蠢欲动的想要进来。
林鹤钰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季槐,还是毅然决然的抓起地上的王庆坤,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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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毫发无伤的还给你们,但你们也不能动季槐,三日,三日后我把人证交给你们,到时候任你们处置!”
王兴海怨毒的眼神死死钉在林鹤钰身上,最后还是败在了林鹤钰掐在王庆坤逐渐收紧的手指间。
如若不同意,林鹤钰是真的会杀了王庆坤。
“好好好,我答应你,放了坤儿,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鹤钰来到空旷处,把人一扔,飞身而起,迅速离开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