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坐落在盛京达官贵人聚集的街区,季槐站在雕梁画栋、气派磅礴的林府门前时,只想吐槽一句自己乡巴佬。
他在现代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大门。
季槐突然地有些紧张。
怎么有种见公婆的感觉?
到了这个时候,季槐才想起来问林鹤钰:“我们仨以什么身份住进你家啊?”
怎么感觉自己说出我们仨时候的语气很像在问孩子爹,我们娘仨这就见公婆了?
季新英和李圆圆一左一右牵着季槐的手,同时仰头看着季槐,这场面,更像了,就是俩孩子大了些……
……无语,是人类在尴尬时最有力的沉默。
林鹤钰心大,完全体会不到季槐脑子里在天马行空些什么,他笃定的安慰季槐:“放宽心,我爹最欣赏有学问的人,前几日我被抓回家,早就和我爹说了你的事迹,他很欣赏你的,所以才同意我再去李村,把你也接来盛京。”
学问?谁?我?
季槐满脑袋问号,一排无形的黑线齐刷刷出现在他的额头,试问整个大庆国最有学问的是谁,就连小孩子也知道是学富五车的宰相大人。
林鹤钰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他有点接不住。
“那个,小鸟啊,我,那什么,要不,你看,你借我点钱,我在盛京租个屋子我们仨住得了,你们家……”
我不敢去啊,季槐临时打起了退堂鼓。
林鹤钰喜悦的双眸一下子沉下去,他拽起季槐的手臂,轻柔却又不失强势的拽着人就要往里走。
“鹤儿?”
一道温婉如黄莹啼鸣的悦耳声音从身后传来,季槐如听仙乐,登时扭头看去。
一位气质淡雅,清冷出尘的女子款款站在在几人身后。
女子着一身藕粉对襟小袄,素白的脸上,未施粉黛,高高盘起的髻昭示着此人已成婚的身份。
林鹤钰如同见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一样,‘嗖’地一下收回手,站得笔直,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二姐。”
季槐不明白这女子一看就是贤良淑德的那一款,林鹤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还能怕二姐?
下一秒,林鹤钰二姐莲步轻移,嘴角含笑,一把揪住林鹤钰的耳朵,拽着人就往林府里去。
边走还不忘回头招呼季槐和两个孩子:“你们是鹤儿的朋友吧,快进来。”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伴随着林鹤钰的惨叫声,三人诚惶诚恐的进了林府。
一物降一物,温温柔柔的二姐,看来专克皮猴子林鹤钰。
林府宅门建的豪华,但内里却低调朴素了很多,沿着小石子路一直往里走,随处可见的草木皆是普通品种,和槐阳县王县令家的奢华完全不一样。
处处可见文人的风雅和贵族的典雅,不是金钱堆砌起来的浮华,而是世世代代累积的贵气。
季槐一边走一边赞叹,有钱,真有钱。
七转八拐,三人来到林府的前厅,林鹤钰也终于哄好了自己的二姐,正揉着耳朵,龇牙咧嘴的卖乖。
“姐姐,姐姐,别哭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林鹤钰单膝跪在地上,二姐坐在椅子里,他还像小时候一样把下巴搁在了二姐膝盖上,憨憨笑着逗二姐开心。
二姐却没理他,只是动作优雅的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才招呼季槐等人落座,只因膝盖上还趴着只耍赖的‘大猫’,无法起身。
“抱歉,失礼了。”
二姐柔柔一笑,颇有些无奈,她看着清秀文雅的季槐,颔首道:“先可唤我素月,不知先贵姓?”
“我叫季槐,是个教书先。”季槐有种见家长的感觉,连忙站起来动作从容的抚了抚衣角,云淡风轻的表面下是局促紧张的心。
林素月颔首,又动作怜惜的摸了摸林鹤钰的额头,这才有些不舍的吧林鹤钰推开,起身离开。
“那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休息的房间,招待不周,还请季夫子谅解。”
“这太麻烦了。”季槐没想到人家的待客之道这么周道,反倒是他不好意思起来。
林鹤钰拽住季槐的袖子,和他说悄悄话:“你觉得麻烦的话,可以和我住一个院子的,我一点也不怕麻烦。”
“那还是算了。”季槐笑眯眯的拂开林鹤钰的爪子,准备跟着林素月一起走。
没走两步,门外进来一个长相和林鹤钰又九分相似的中年人,官袍加身,器宇轩昂,长须美髯,活脱脱就是林鹤钰的中年版。
季槐暗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林相?这个王朝的宰相。
也是林鹤钰的爹。
“爹——”
林鹤钰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行礼,季槐也赶紧有模有样的跟着行了个礼,林青宣看了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又看了眼颇有他年轻时雅姿的季槐,哈哈大笑两声,坐在了主位上。
福书网:
他捋了把胡须,看着季槐,问道:“你就是李村的秀才,季槐。”
“正是在下。”季槐诚惶诚恐,没想到林相竟然知道自己?
“嗯。”林相点点头,态度平温继续说:“劳烦你教育我儿了,不是个美差事吧。”
季槐轻笑,在林鹤钰拼命朝他使眼色面前,也适当的维护了孩子的自尊心,他笑着摇头:“鹤钰,嗯,挺好的孩子。”
没想到这回答反倒是林鹤钰第一个不满意,他跳起来反驳:“我不是孩子了,怎么老是说我孩子呢,我已经可以成家立业,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林相撇他一眼,话里带着家长式的嫌弃,继续和季槐说话:“你看,如此德行,好在哪?”
季槐看着林鹤钰跳脚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他眸光温柔,嘴角含笑,语气很认真的回答林相:“鹤钰的好太多了,他善良,会力所能及的帮助被人,他勇敢,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慷慨,会在别人需要银钱的时大方相助,他无畏,会在被人受到欺负时,上前理论,他沉稳又不居功自傲,会在背后解决所有问题却不自得骄满。”
林鹤钰耍宝的表情刹那间凝固在脸上,耳边一字一句皆是季槐对他的评价,那么清晰明了,甚至都能让林鹤钰回忆起那段在李村共同活经历过的具体到每一件事,他愣愣的听着,目光斗移,随上了季槐柔情似水的目光。
“季槐……”林鹤钰喃喃出声,心里的动容和喜爱快要在他父亲面前藏不住了。
“不过……”在林鹤钰感动到哭的眼神里,季槐轻轻柔一笑话音一转,给了林鹤钰一个暴击:“鹤钰也有自己的个性,勇武好斗,争强好,和同学们时常逃课就不说了,还带头捉弄夫子,好在鹤钰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努力改正了自己,如今的林鹤钰,和之前可完全不一样了。是个真正的优秀的人。”
季槐的评价太高,竟然让林相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看了眼林鹤钰隐忍感动的表情,又看了看端坐如钟,面色诚恳的季槐,一时之间不知道季槐口里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幺儿林鹤钰。
“你说的,是我儿林鹤钰?不是旁的林鹤钰?”林相不大相信的问出口。
季槐挑眉看了眼林鹤钰,语气笃定:“当然。”
林鹤钰一听这话,立马昂首挺胸起来,对着他爹就是一顿炫耀:“看吧看吧,总有人赏识我,在您那我一无是处,可是在别人那,可是宝贝的很。”
无可奈何的表情爬上季槐还在微笑的脸庞,他咬着牙,小声问林鹤钰:“谁宝贝你了?”
林鹤钰不答,兀自洋洋得意。
林相自然也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小举动,但碍于面子,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收起对林鹤钰的嫌弃,开始和季槐聊起了正事
“听闻季夫子在李村宣扬人人都可读书的理念,甚至还打破村民世俗固执己见,招收了第一个女学?”
季槐颔首,招招手,把季新英拉了过来,他介绍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女学,名叫季新英,这是我的邻居李圆圆。”
林相带着探究的目光依次打量两个孩子,尤其是在季新英的身上多停留了几息,他捋着胡须叹道:“看得出来,季夫子有在认真教导他们,看到老夫竟没有诚惶诚恐的下跪,胆识已远超常人。”
我不是,我没有,这纯属俩孩子不知道您是谁,再加上圆圆的呆,不怕你才是正常的。
这是季槐的心里话,他不敢说,他只能笑笑应下,还要故作谦虚:“您谬赞了,是林相您平易近人,孩子才不会怕。”
林鹤钰适时插嘴:“才不是,刚出的小狗崽子都能被我爹吓得立马学会跑。”
“乱说什么!”
林相一个梨子砸过去,被林鹤钰接在手里,满不在乎的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本来就是。”
季槐拼命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连忙扯开话题:“父子感情真好。”
“泼猴!”
“老顽固。”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外貌神韵都极其相像的父子俩同步扭过头去。
真是让人羡慕的父子关系。
季槐揣着手站在一边,眼睛发涩,由衷的羡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