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两周，陆星野发现自己成了时间的奴隶。
被时间逼迫，每天睁开眼就是倒计时，闭上眼就是还没做完的卷子。
他的书桌上摞着三十多套理综真题，做完一摞换下一摞，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
“你这是在修仙？”钱嘉豪看着他桌角那沓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懂什么。这叫量变引起质变。”
“质变没看到，你黑眼圈倒是质变了。”
陆星野没理他，低头继续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人踩碎。
他做卷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以前一套理综要两个小时，现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能写完。
正确率没掉，反而涨了。钱嘉豪说他走火入魔，他说这叫手感。
手感这个东西很玄。就像林弋切菜，刀落下去的每一下都在同一个位置。
他做题做多了，看到选择题的题干就知道出题人想考哪个坑。
四个选项扫一眼，三个都是来陪跑的，正确答案躲在角落里，他一眼就能揪出来。
“你有毒。”钱嘉豪看了他做完的卷子，选择题全对。( _ )
“你也有毒。你上次化学选择题错了五个。”
钱嘉豪捂着胸口倒在桌上，一副心肌梗塞的样子。
晚上回家，陆星野在中岛台上摊开卷子接着做。
林弋在灶台那边忙活，抽油烟机开着，嗡嗡的。切菜的声音从嗡嗡声里透出来，哒哒哒，节奏很稳。
陆星野做两道题就抬头看一眼，他发现看林弋做饭能让脑子休息。
那个人的手很稳，做什么都不急。切土豆、拍蒜、调酱汁，每一下都像算好的。看久了会觉得世界没那么赶。
“你第几次抬头了？”林弋没回头。
“第三次。”
“卷子做完了？”
“还差两道。”
“那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
林弋的手停了一下，刀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又落下去了，哒哒哒，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陆星野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做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他十分钟就写完了，比以前快了五分钟。
一月八号。考前最后一天。
陆星野晚上没做新题，把之前的错题翻出来看了一遍。
数学符号他写了十遍负号。(ò_óˇ)
物理公式默了三遍，化学方程式背了一遍。他把错题本合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墙上那张倒计时日历。
明天考试，后天考试，大后天考试。然后放寒假。(′｀)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林弋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书桌上。
“喝了吧。”
陆星野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你每天这个时候都送牛奶，你不烦吗？”
“烦。”
“那你为什么还送？”
林弋靠在书桌边看着他。“因为你每天都喝完了。”
陆星野把牛奶喝完了，杯子放在桌上。林弋没拿，站在书桌边看着墙上那张倒计时日历。
“那是因为是你送的。”
“你从哪天开始撕的？”
“两周前。”
“每天撕一张？”
“嗯。”
“心情怎么样？”
陆星野想了想。“像坐牢。刑满释放那天是考完最后一科。”
林弋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刑满释放以后想干嘛？”
陆星野看着他。想说“跟你待着”，话到嘴边变成了两个字。“睡觉。”
“考完随你。”
林弋拿起空杯子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早上吃混沌。”
“行。”
一月十号。期末第一天。
陆星野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校服穿太厚了。
他把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黑色卫衣。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语文卷子发下来，他先看了作文题。材料是两句话。
一句说“人生是一场长跑，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方向”。另一句说“人生是一场短跑，每一个阶段都需要全力以赴”
下午考数学。陆星野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面看大题，导数题，题型他练过很多遍。
他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做。填空题都顺，第四题他特意把负号圈了三遍。
大题前面四道都顺，最后一道导数的第二问卡了十分钟，他换了两个思路才做出来。
检查的时候他发现一道选择题做错了，改了。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钟，还有十五分钟。
走出考场，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白墙上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林弋站在教学楼下面的花坛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插在口袋里。
“数学符号写反了没？”
“圈了。没反。”
“检查了几遍？”
“三遍。”
林弋点了点头。“回家。晚上吃火锅。”
一月十一号。理综。陆星野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面看大题。
物理最后一道是电磁感应和力学的综合题，题型他见过，但数据给得很刁。
他在草稿纸上把公式默了一遍，然后开始做题。选择题做得很快，填空题也顺，物理大题第一问做出来了，第二问卡了。
他把第二问跳过去先做化学，做完化学再回来看物理，换了两个思路才做出来。
交卷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但卷子写满了。
下午英语。阅读理解做完还剩四十分钟，他写了作文，又检查了一遍完形填空。
作文题目是“写给十年后的自己”。他写的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吃到想吃的东西。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林弋站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一个人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牛角包，一个人嘴角还留着对方的温度。
旁边经过的同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远了还在回头。
一月十二号。最后一科。生物。
陆星野拿到卷子以后觉得比平时做的简单。选择题做了十分钟，填空题做了十五分钟，大题做了二十分钟。
做完以后检查了一遍，改了一道填空。交卷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走出考场，阳光很好。林弋站在教学楼下面，手里拿着那本《局外人》。
“你带书来了？”
“等你的时候看的。”
“看到哪了？”
“看到默尔索要死了。”
陆星野没接话。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
“考完了。”林弋说。
“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你应该说非常好。”
林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到家以后陆星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林弋从厨房端了一碗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吧。”
陆星野拿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甜的，很脆，汁水在齿间崩开。
“林弋。”
“嗯。”
“你之前说考完带我去个地方。什么时候？”
“周六。”
“去哪儿？”
“要保持神秘感。”
陆星野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吃完，把碗放进厨房水槽。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弋擦灶台，白色T恤被灯光照得很亮。
“你这学期，辛苦了。”林弋没抬头。
“不辛苦。”陆星野说。
林弋转过身看着他。“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过敏。”
“考完了还过什么敏？”
“考完了才过敏。”
林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擦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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