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从办公室走出去,进电梯的时候,他从电梯门上看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圈牙印,是方雁鸣咬的。
这可把他给激动坏了,像得了什么荣誉奖牌似的,有种成就感。
离开方雁鸣的公司,祁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经纪公司签合同。
他并没有告诉方雁鸣他要签约这件事,想给方雁鸣一个惊喜。
对方叫秘书端了两杯美式上来。
祁山喝了一口,等着庄择良说话。
“对合同内容还有什么疑问吗?”庄泽良态度非常谦逊,带着一个黑色边框眼镜。
“就按照之前谈好的吧。”祁山说,“我知道国内签约时间长,5年我可以接受,商务也可以全归公司,但国内普遍的百分之15的分成太低,只要能增加到百分之30,我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了。”
“这个你可以放心。”庄择良说,“但合同条款里有一条作为交换,你不可以违约,一旦以任何形式违约,五年禁止打职业比赛。”
“好。”
庄泽良清楚地了解祁山的实力,他算是一个成熟的拳手了,就算在国外肯定也有人抢着要签他。庄泽良自然不能错过,肯定是先要把人留下的。也还好,祁山的要求并没有很过分,只不过,他似乎很缺钱的样子。
确认没什么其他问题了,双方便签了合同。
这样一来,祁山以后比赛场次就多了,但同时,他增加分成,打得多挣得就多,除去商务上的代言,他也能有不少的收入。
而且,既然他打算留下来,肯定就不会主动违约,所以这条加上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反倒是马克,昨天把他骂了一顿,说他不知轻重,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签好后,庄泽良这边也是明显放松了些。
他喝了口咖啡,开玩笑说:“听说以前法国人把美式咖啡叫‘洗袜子的水’。”
“jus de chaussette,直译是袜子水。”祁山说,“但其实最初是因为战争的时候,法国人用干净的棉袜子当滤纸过滤,导致煮出来的咖啡又淡又浊,像洗过袜子的脏水,二战的时候美军在意大利部队里嫌弃意式浓缩太浓,加大量的热水,味道寡淡,就是用来吐槽这个的。”
“哈哈哈。”庄泽良笑道,“有意思,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呢。”
“你看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安排比赛。”祁山说。
庄泽良推了推眼镜,说:“不着急,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祁山说。
“那行,找个时间,我先帮你把身体状况和各项指标评估一遍,没什么问题了就尽快帮你安排比赛。”庄泽良说。
从经纪公司出来后,祁山给马克打了个电话安排住宿的问题,只有马克和瑞文愿意来这边。
马克是不放心他,一定要来的,至于瑞文,大概是因为跟马克关系好。他想。
挂断后,祁宴和的电话又打来了,打了第一个,祁山看了看没接,没想到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就过来了。
没办法,祁山只好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呢?”祁宴和那边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赶紧回来一趟。”
“怎么了?”
“有点事,你回来再说。”
“哥,我最近挺忙的,要没什么重要的事儿电话里说说得了。”
“爸要见你,你也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你要是不回来,他找到你那儿去我可不管。”
经祁宴和这么一提醒,祁山才想起来他爸那脾气固执起来,也挺折腾人的。
“行吧,那我一会儿回去。”
挂断电话,祁山双手插着裤兜,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他跟苏予婷那事儿也拖了一段时间了,他想着,这次回去,怎么也得跟他爸说清楚了才行。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苏予婷似乎也并不是很情愿,他俩这是一起被赶鸭子上架的。
祁山临出发前,给方雁鸣发了一条信息。
方雁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同合作方的老总谈事情,喝茶的间隙听到有消息提醒,看到是祁山给他发的,便马上点开看了眼。
兔:有点事儿办完就回来,晚上洗干净等我。
祁山开着方雁鸣的大宾利往祁家老宅的方向走,等红绿灯的空隙,弹出消息提醒。
他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上翘。
只见一众消息列表中,备注为“臭狐狸”的用户,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且只有一个字——好。
接着,祁山美滋滋地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而另一边——
“方总,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啊?”
方雁鸣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小孩子瞎捣乱,乱发的,”方雁鸣说,“嗐,刘总,喝茶,喝茶。”
*
祁山到了老宅,把车停进了院内。
祁宴和站在院子中打电话,见到祁山下车,便挂断了电话走上前去。
他打量了一眼祁山开过来的车,皱眉道:“这么多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回来一趟,傍上富婆了?”
祁山往后看了看,说:“这不是我的车。”
“废话,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我是问谁的。”
“说来话长,我回头再给你细说吧。”祁山说,“爸呢,我有事儿跟他说。”
“你先别说了,听我先说。”祁宴和道,“集团里已经有人在传你的身世了,这段时间你得出国避避风头,爸找你来也是因为这个,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我走不了了。”祁山说。
祁宴和站定:“什么叫你走不了了?”
“我签了国内的经纪公司,马上就要打比赛了。”祁山预备同祁宴和全盘托出,但被打断了。
“你不是受伤了吗?伤好了?”祁宴和说,“只是出去待一段时间,不是让你永远不回来了,再说了,你打拳能挣几个钱,你可以去海外的分公司上班啊,这不比你打拳轻松得多。”
祁山看了祁宴和片刻,问:“哥,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这件事只有马克他们知道,他连江樊都没告诉。
祁宴和一时间沉默下来。
祁山指指主屋,冷道:“他找人监视我啊?”
“你小点声。”
“怎么?他这么做我还不能说了?”祁山怒道,“他犯法了知道吗?”
“我犯什么法了?”祁正言突然从屋里出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气场却强大到令人不自觉敬畏起来,“我是你老子!你今天给我在家老实待着,过几天就出国,准备订婚。”
“我今天来就是跟您说这件事儿的,我不能跟苏予婷订婚。”祁山说,“我不乐意,我有喜欢的人了。”
祁宴和上前拉着祁山问:“你真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早给你说了吗?”祁山说。
“宴和,这事儿你早就知道了?”祁正言质问起祁宴和。
“是,跟我说过一嘴,当时我让他带人家姑娘来家里看看,他也一直不接茬,我还以为他就是不想相亲找的借口呢。”祁宴和解释道。
祁正言冷哼了一声,说:“谁家的姑娘也没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你自个儿做不了主。”
“我说了,我不乐意!”祁山冷道,“谁逼我都没用,您要是想跟谁结盟联姻,您自己个儿去跟人联姻去!”
“你这个浑小子!”祁正言一巴掌抬起来。
祁山也不躲,直挺挺地站着。
“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祁山脸上,半个脸颊上迅速浮起几道刺目的红痕。
祁正言气得捂着胸口,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混账!”
“祁山,你少说两句吧!”祁宴和在中间劝和,“爸,回头我劝劝他,你别动气了。”
“行了,爸,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祁山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祁正言在身后沉声道。
祁山转身,只见祁正言招呼来几个保镖,朝祁山那儿指了指,下一秒那些人便朝祁山蜂拥而至。
几个人一把将祁山按住,祁山没反抗,只是问道:“爸,你干什么?”
祁正言说:“你给我回房间好好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老头儿,你来真的是吧?”
看起来,祁正言今天是不打算让他走了。
祁山假意顺从,中途突然挣脱那两个架着他胳膊的保镖,转头便往车上跑。
剩余两人跑上前来追他,奈何祁山爆发力实在惊人,四个人都按不住他。
祁正言看得直皱眉头,又示意叫来几人,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才将祁山控制住。
祁山被几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抬着头一脸不服地看着祁正言,可真有点像当初孙悟空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的情形。
“你凭什么关我?”祁山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就凭我是你爹!”祁正言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山,“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真能带个姑娘回家也行,可你都干了什么?我不能让你在条歪路上越走越远!”
“你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爹了?当初我妈死的时候,你他妈去哪了?!”祁山太激动,以至于这些人都差点按不住他。
听到此处,祁正言突然沉默,一言不发地背着手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对祁宴和说:“把他手机先收了,好好看着他。”
*
自从入了秋,昼短夜长,刚刚下班这天已经快要黑了。
杨宇照常送方雁鸣到楼下,方雁鸣还没下车,就远远地瞧着路旁站着个人,恭恭敬敬的,身材中等,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往他们这边看,似乎是在等他。
他下车后,让杨宇开车走了,那人果不其然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方雁鸣看他有些眼熟,突然想起来了,这人不是祁家的管家吗。
“方先生,这个给您。”他抬手,手心里放着一把黑色的车钥匙,“是这样的,祁少爷他有点事情,拜托我给您送过来。”
“这样啊,那麻烦你走一趟了。”方雁鸣道。
“哪里的话,那方先生,我就先告辞了。”
方雁鸣轻轻颔首。
他盯着祁家那管家走路的背影看了一会,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半晌,抬脚进了楼栋门。
开门后,他在玄关换鞋,夏天跑过来迎他。
外套挂在了一旁,他走到客厅,却突然觉得有些冷。
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