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形体状态区分,可以分为虚体和实体。
按行为模式区分,又可以分为恒常死灵和夜行死灵。
恒常死灵——也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常态的不死生物”。
比如最常见的骷髅兵,返魂尸,诱变虚体(可简单理解为被死灵术改造过的幽灵),人造的影灵等等,以及比较罕见的巫妖。
比起白天,它们确实更喜欢黑夜,但如果必须在白天做些什么,它们也能自如行动。
夜行死灵——字如其意,即为“只能在夜间活动的不死生物”。
在它们之中又可以分为两类。其中一类会被阳光伤害甚至摧毁,最典型的就是普通吸血鬼(但吸血鬼的智慧程度高,能学会各种在白天保护自己的手段);另一类也会在白天隐匿、沉睡、怠惰、难以控制肢体,但并不会因阳光而受伤或死亡,就比如食尸鬼、瘴妖、原生虚体(可简单理解为自然产生的幽灵)等等,以及常被写进民间传奇故事里的经典恐怖形象——无头骑士。
这么一比,似乎夜行死灵有很大的缺陷,其实不然。
虽然它们必须躲避白昼,却有着恒常死灵不具备的巨大优势,那便是“恐惧震慑”能力。
只要是有一定智慧的活物——比如人类、精灵、半身人等等,甚至包括大多数哺乳动物——如果他们在无魔法保护、无物理隔离的情况下,直接面对夜行死灵,大概率会立刻陷入无法抵抗的惊恐状态。
惊恐的具体表现是非理性地惨叫、立即逃跑,还可能出现诸如腿软、昏厥、心动过速、呼吸困难等各种症状。
这种惊恐并不是永久的,足够远离死灵后就会逐渐平息,也会随着时间消退。惊恐究竟持续多久、对身体造成何种伤害是无法一概而论的,每个案例间个体差异较大,通常取决于受害者的健康程度,以及夜行死灵本身的能量大小。
这种震慑能力在战斗中很有用。活人与死灵双方敌对,活人受到震慑后行动失常,必然陷入劣势。如果活人年纪较大、身体较弱、患有某些心血管疾病,甚至可能立即面临死亡风险。
那些不怕太阳的恒常死灵就没有“恐惧震慑”能力。普通居民看到它们也会害怕,但这种“怕”只是正常的恐惧情绪,不是魔法效果。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探索者,面对它们时更是没有任何额外心理负担。
夜行死灵的“恐惧震慑”是被动发生的,和死灵是否有攻击意图无关,和活人平时胆子大小也无关。
不过,确实有一些办法能够抵御震慑:要么活人提前做好准备,给自己施加各种法术防护;要么死灵花心思伪装自己,让活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在夜行死灵中,吸血鬼和原生虚体都很喜欢伪装自己。
吸血鬼常用化妆或魔法让自己面色红润,伪装成活着的绅士淑女;原生虚体喜欢披上衣服或者床单,试图假装自己有实体。因为原生虚体的智慧程度很有限,它们的伪装效果极差,甚至比不伪装时还恐怖,所以它们仍然经常吓到人类。
作为一种强大的夜行死灵,无头骑士通常不屑于伪装。
他们骑着同样无头的黑马,肆行无忌地在夜间巡游,目击者无不惊慌奔逃。
如果有人靠近无头骑士,无头骑士会不问黑白地将对方斩杀。
因为无头骑士失去了头颅,同时也失去了正常的思维,他们早已忘记了骑士的誓言,灵魂中只剩杀意与仇恨。
至于“无身体骑士”……这种死灵十分罕见。
他们从没有被写进诗歌传奇里,知名度极低。
绝大多数普通人不知其存在,连施法者们的书上也很少出现关于他们的记载。
在极微量的目击记录中有人提到过:无身体骑士的思考能力很正常,行动能力和战斗力则非常差。
原因也显而易见:因为他们失去的是身体,保留的是大脑。
和无头骑士一样,无身体骑士也具有夜行死灵的“恐惧震慑”能力。
虽然实际上他们造成的威胁较小,但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看起来比无头骑士还要恐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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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阿雷醒了,脖子和腰都有点难受。
趴着睡觉还是不太舒服。他先伸个懒腰,然后做起导师教过的放松肩颈动作:肩膀下沉,脖子拉高,左右轻轻歪头,再左右小幅度转头……
头转到右侧的时候,他看见玛斯塔尔正在摆弄一张椅子。
不对,那是椅子吗……
椅子上裹着一层毛毯,靠前的两个椅子腿上一边插了一只短靴,靴子挺旧,还有点油腻腻的……
阿雷非常疑惑:这是在干什么?把椅子打扮成坐着的人吗?
玛斯塔尔听见动静,转过身。
就在他让开的瞬间,阿雷看见椅子上真有个“人”——方正的男性面孔摆放在椅背的高度,头发与脖颈裹在毯子中,毯子遮住整个椅子,下面似乎遮盖着某种形状不明的东西,反正那肯定不是人体的线条……
阿雷看出了异常,倒吸一口凉气,站起来连连后退。
方脸人头叫道:“不好!伪装得不够像人!没有效果!”
“原来你是活的……”阿雷把吸进去的凉气又呼了出来,“啊抱歉,我的意思是,你没死很好,呃,好像也不该这么说……我到底想表达什么……”
阿雷摩挲着手臂,驱散刚才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同时偷偷瞟了一眼玛斯塔尔。
看到那颗头的瞬间,阿雷确实吓得不轻。
他还以为玛斯塔尔把什么人给杀了,然后拿回来脑袋在这里把玩……
现在阿雷清醒过来,立刻十分羞愧:一路上相处这么久了,我怎么还会下意识认为是恶魔干了坏事呢?其实玛斯塔尔从来没做过什么很残暴的行为……
“看来,这位年轻的法师已经认出我是死灵了,”方脸人头望向玛斯塔尔,“他明明是普通人类,但是他状态尚好,并未受到震慑效果影响……他真的没有任何异于人类之处吗?”
玛斯塔尔轻笑道:“他当然是人。虽然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以为他不是人……”而是大眼无腿小黑熊。
阿雷的注意力都在人头上。
他稍微靠近一步,问:“先生,你刚才说到震慑……是指夜行死灵的恐惧震慑效果吗?”
“正是,”人头说,“您说话的样子如此冷静,可见您确实平安无事。幸好幸好,否则我实在过意不去。在您休息的时候,您的旅伴已经向我介绍过您了,您是阿雷大师,是一位虽年轻却十分博学的天才法师,如此看来,您果真本领不凡。”
阿雷刚落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长出来了。玛斯塔尔到底怎么介绍他的啊……
他不好意思地连连摇头,举起左手,展示出导师给他的防护戒指。
就在刚才,戒指上的细小晶体变黑了几秒。现在黑色逐渐褪去,晶体还原为透明。
“不是我自己的功劳,”阿雷说:“这次也是导师的礼物保护了我,帮我抵抗住了恐惧震慑造成的心灵伤害。第一波冲击挺过去就没事了,再多看你几眼慢慢就会适应的。”
看小法师如此淡定,玛斯塔尔问:“心灵伤害不是问题,就算没有戒指保护你,我也可以帮你。先不说魔法效果……问题是现在你面前摆着这么一个玩意唉?一个头,你一点都不怕吗?有个人头唉?”
阿雷说:“突然看见确实会吓了一跳,但是仔细看看就懂了,这是一位无身体骑士嘛。”
“我确实是!”人头颤动了两下。
他想点头,差点从椅背上摔下来,幸好很快自己稳住了。
“你早就知道世上有这种生物?”玛斯塔尔问。
阿雷点头道:“嗯,有些书上提过,但都不是什么专业著作,只是一些乡野笔记。也有很多法师认为那些笔记是错误的,认为无身体骑士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而是民间根据无头骑士创作的笑话……我其实挺惊讶的,竟然真能见到一位无身体骑士!”
人头眉开眼笑,朗声道:“我也很高兴见到您,阿雷大师!我乃无身体骑士蒙巴顿爵士,愿为您效劳!”
他说着就想鞠躬,结果整个脑袋轱辘一下掉在了椅子上。
阿雷下意识想去扶,伸出手又停了下来。怕用手触摸人家的脸会有些不雅……
在阿雷无措时,自称蒙巴顿爵士的头自己跳了起来。
他试图飞回椅背,但一头撞在椅背上,椅子倾倒在地,毛毯松散开来,露出了裹在里面的一坨黑毛物体。
阿雷上前一看,赫然是一颗马头。
黑马,红眼睛,睁着眼,眼睫毛还挺长。
好吧。无头骑士会骑没有头的马,无身体骑士当然会骑着没有身体的马头……太合理了。
“十分抱歉,”蒙巴顿爵士侧着脸说,“在没有身体可用的情况下,我的动作难免有些滑稽。让您见笑了。”
经过他的同意后,阿雷去捧起他的头,把他放在了平整的桌面上。
玛斯塔尔去捡起比较沉重的马头,扶起椅子,同样重新放好。
阿雷问:“那具躺在路上的干尸是你的身体吗?”
刚问出来,阿雷马上意识到了:其实不用问,那显然不是他的身体。那具尸体是有头的。
旅馆老板说看到的“客人”非常高大,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因为这是一颗头叠加在尸体原有的头上面,看着能不高吗。
蒙巴顿爵士说:“那只是我在荒野借用的一具旧尸。我可以把自己连接在死亡三年以上的尸体上,这样便能暂时伪装为人类,还能控制身体做一些简单动作,但无法参与战斗。对了,这是无身体骑士的独有技巧,无头骑士是做不到的。”
“提到无头骑士……”阿雷说,“其实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蒙巴顿爵士立刻接上话题:“我也是为它而来!我去年打听到丘下镇附近有无头骑士出没,花了一年时间才赶来。”
阿雷本想问为什么要花一年时间,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这骑士只有一颗头,还得随身携带一颗那么大的马头,他白天不能行动,晚上操控尸体走路估计也不容易,没准途中还要经常更换不同的尸体……看来真是相当辛苦。
蒙巴顿爵士继续感叹着:“一般来说,人们对无头骑士更熟悉些。你们一定听说过吧,无头骑士总是执着于寻找头颅……其实我们无身体骑士也是一样的,我们也在不停寻找着自己的身体……”
玛斯塔尔实在忍不住打断一下:“那还是你们比较好找,身体和马加起来那么大个呢,目标比较明显。”
蒙巴顿爵士说:“确实如此,所以我历经岁月,终于打听到了关于自己身体的传闻——便是于这一带频繁出没的无头骑士。在目击者的描述中,那名无头骑士的大致体格、铠甲款式、胸前和披风上的徽记等等,全都与我身体的特征一模一样。我死于三百年前的战争之中,同一样式的铠甲已经绝版,铠甲外的披风上还有我母亲亲手刺绣的家徽图样,在今天不可能有同款。”
“等一下,”玛斯塔尔问,“你是无身体骑士,你又在找无头骑士,所以说……当一个活的骑士被砍了头,他脖子以上和脖子以下就会变成两个不同的死灵?”
阿雷小声说:“不会吧?至少从基础原理上来说应该不会……”
“我印象中真有这种生物,”玛斯塔尔认真地看向阿雷,“就是你们这个位面的生物,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它叫蚯蚓。”
阿雷噗哈地一下笑了出来,幸好刚才没喝水。
“不是的,蚯蚓是另一回事……”阿雷说,“无头骑士这类生物只有一个灵魂,灵魂只会留在其中一边。”
蒙巴顿爵士非常严肃地说:“蚯蚓之说显然是笑谈,就连孩童也不会将其与死灵混淆。还是法师阁下更博闻多识,他说得对,我们是不会分成两个灵魂的。”
玛斯塔尔察觉到了话中的讥讽,但懒得和他计较。
这颗人头说话特别斯文,可能因为他是三百年前的贵族骑士吧;也有很多时候他说话又特别阴阳怪气,不知是只有他这样,还是古代骑士都这样。
现在玛斯塔尔对事情本身太好奇,不想耽误时间做口舌之争,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下,等着人头赶紧往下讲。
蒙巴顿爵士继续道:“我的身体理应只是普通亡骸,不该有自主意识。而现在竟有个无头骑士与我的身体一模一样,这显然十分异常!为查清真相,我便亲自追寻至此,想亲自面对那无头骑士……”
玛斯塔尔问:“后来你终于找到它了,然后被它一剑给打散架了?当时你看清了吗,那个骑士是你的身体吗?”
“并非如此。”
“他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一个与你无关的无头骑士?”
“也并非如此……”蒙巴顿爵士叹息道,“今夜那名骑士应该不会出现,但我能找到他。因为我与他近距离交锋过,时间才过去一天,我能追踪到他的气息。若想探明真相,还请二位随我出门,我来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