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带走了周嘉礼?”贺琛沉思。
陈野同样陷入思考。
他对周家并不熟悉,哪怕他曾经被周长栋“认祖归宗”过。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一场交易,周家人丁稀少,他叫周长栋一句便宜爸,周长栋给他十万块钱。
可惜后来周长栋大概也觉得丢脸,慢慢就不再让他回家,可恶地让他失去了“挣外快”的机会。
总之,陈野从没有真的回到过周家,那里也从来不是他的家。
野草不可能有家。
记忆中,陈野只跟周嘉礼只正式见过一面,即是在周长栋认回他的家宴上。
说来可能没人相信,在陈野的印象中,周嘉礼十分友善。他明明是周长栋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作为周长栋名正言顺的儿子,周嘉礼一开始也没有让他难堪,甚至都没有为难他。相反,对方在得知他酒量不好时,还及时嘱托帮佣私下换了陈野的杯子。
等等……换杯子?
陈野太阳穴突然胀疼,他仔细想了想,确定是有这么一件事。
可他之前为什么会忘了?
周嘉礼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待见他的?
陈野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抓住点什么,可脑中太乱,他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
陈野习惯性咬住嘴唇内侧软肉,蹙眉沉思。
“不管是谁,”贺琛揉开陈野紧皱的眉,温热指尖将陈野的思绪拉拽回现实,“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人找出来,边先生也在老宅,那些不好的事,不会再发生。”
陈野稍微后退一点,轻轻点头。
贺琛当即安排了周助去细查。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毫无痕迹地消失,要么是周家有意藏人,要么就是途中出了意外。
按照贺琛对周家的了解,周长栋还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种魄力,比起把周嘉礼藏起来,周长栋更可能是马不停蹄地送人。
事实也如他所料。
“我们调去了沿途监控,”周助匆匆赶来,“周小少爷的车在半途失踪的。”
平板上是几段截取的片段,周助指着最下面的两个路口:“监控只拍到车从这个路口进入,之后就再没出来。”
陈野盯着监控看了会儿,想起自己过来时看过的路标:“这是范凤山?”
范凤山是H市有名的风景区,主山形如凤凰仰头,又曾被当地的范家依山而治,因而得名。
这里的山间温泉也是一绝,陈野读书那会儿,社团活动时来过。
贺琛点头:“没错。”
监控徐徐往前播放,五分钟后,贺琛终于在监控中找到点能用的。
曾郝刚在自家大哥那边吃了闭门羹,苦兮兮地抱着自己因轻信狐朋狗友被骗五百万而被停用的卡面壁思过时,就接到了贺琛的电话。
“喂,”曾郝语气恹恹的,卡被停了,他深觉自己变成了无事可做的废物,“琛哥,我命好苦啊呜呜呜呜呜——”
贺琛:“……”
“闭嘴,”贺琛用头发丝都能知道曾郝最近干的好事,早已从一开始的同情,转变成看“傻子”一般的平静,“曾家在范凤山一带,是不是有山庄?”
周嘉礼消失的路段,临近范凤山,可惜路口的监控什么也没有拍到。
但监控中,贺琛看到了曾氏的图标。
曾郝搞不清楚:“好像是吧。”
贺琛:“……你到底姓不姓曾?”
曾郝挠挠下巴:“你等等。”
贺琛:??
几秒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曾郝摸出自己的身份证左看右看:“姓啊,身份证上写着呢。”
贺琛:“………”
面对曾郝,他就不该讽刺还转个弯。
曾郝倒是认认真真想了会儿,有了点印象:“应该是有一个,上次大哥休假,带我们去泡过温泉,怎么了这是?你要去泡温泉?直接去呗,报我的名字。”
“不是,”贺琛说,“帮我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突然有了事做,曾郝眼睛一亮。
“查监控?出了什么事?”
贺琛:“周嘉礼在范凤山附近失踪了。”
“周嘉礼?你怎么跟他搅一块儿去?”曾郝立即竖起耳朵,继而又似想起点什么,语气奇怪,甚至是谴责,连称呼都变了,压低声音问,“贺琛,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畜牲了?”
贺琛:?????
曾郝:“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在找你那白月光吗?虽然姓陈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毕竟贺琛是被甩的那一个。
“但是你也不能脚踏两只船!”曾郝说得义正辞严,“我曾郝没有这样的朋友!”
贺琛:…………
离得不远听了个七七八八的陈野:?
一不小心听到老板被骂,正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假装自己很忙的周助:!!!
贺琛深吸口气,避免自己被曾郝气出个好歹来,安慰自己了整整三遍,再三强调这朋友是自己找的,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开口:“闭!嘴!”
贺琛选择曾郝话中的重点进行反驳:“阿野很好。”
曾郝:“哦。”
完了又默默补充:“要气急败坏捂嘴了吗?”
贺琛:“……”
陈野干咳一声,总感觉自己再不解围,贺琛会爆炸。
“曾郝,说说监控的事吧。”
曾郝拿着手机的动作僵住,忽然想到才刷到过的剧情剪辑视频,里面有一句话。
家花野花开到一块儿去了……
曾郝的嘴缓缓变成一个O型,可惜隔着电话,贺琛看不见。
但贺琛了解曾郝的脑回路。
贺琛:“够了,曾郝,说正事。”
就曾郝这人,电话解释完全没用,贺琛索性“武断”镇压。
“什么时候能拿到监控?其他的事以后说。”
曾郝:“……马上。”
曾郝咕噜一圈从沙发上坐起来:“正愁没事干憋得慌,你不知道,我哥又把我卡给停了,不就是投资有点风险吗?每次都这样!”
贺琛实话实说:“投资有风险不假,但也没人跟你似的,投资次次是风险。”
曾郝:“……!!!”
曾郝:“你们都不懂。”
贺琛:“嗯,毕竟我们都没有次次亏。”
曾郝:…………
曾郝生气,决定愤怒地给姓贺的找监控。
…………
周嘉礼一时失踪,边越没办法进行下一步,为了保证陈野的安全,只能让陈野暂住在老宅。
夜已经深了,陈野跟着贺琛来到卧室。
“旁边就是我的房间,有需要随时叫我。”
“嗯。”陈野点点头。
贺琛默了默,有些话跟曾郝那个木脑袋没法解释,跟陈野却是要说的。
贺琛也不可能让陈野误会。
“曾郝的话,别往心里去。”
“阿野很好。”第二次说出这四个字。
陈野不太自在,心脏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沟壑纵横。
“没事,”陈野说,“他说得也没错。”
他本来就不好。
即使有千种理由,但做了就是做了,被钉过钉子的墙壁,不会因为钉子被拔出,就恢复如初。
“错的,”贺琛却是说,“阿野已经做得很好。”
那样孤立无援的境遇,换做是他,也是同样的抉择。
以己度人,他明了陈野对他没有开口的心意,不需要陈野表达,他自会一片片捡起。
陈野睫毛轻轻颤抖。
贺琛说:“晚安,身体上有不舒服,也要跟我说。”
陈野伤口未愈,贺琛难免担心。
“家庭医生都安排在楼下,不要自己扛,知道吗?”
陈野:“嗯,你也是。”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要告诉他。
他随时……准备好了离开。
贺琛没听出陈野话里的意思,只当陈野可算听话了一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阿野明天见。”轻轻戳了戳陈野落在地上的影子。
陈野:“明天见。”
贺琛:“阿野。”
“嗯。”陈野答。
贺琛又叫:“阿野。”
陈野依旧答:“嗯。”
贺琛继续:“阿野。”
陈野终于盯着他:“还有事吗?”
贺琛:“没有,就突然很想叫叫你。”
陈野:“哦。”
贺琛:“想四年了。”
“有次在国外生日,喝醉了叫你的名字,曾郝还录视频笑话我。”
白月光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熟悉的酸胀感漫上胸口,陈野喃喃:“然后呢?”
“我威逼利诱之下把视频要了过来。”贺琛说。
陈野点头:“黑历史是该删除。”
“胡说,”贺琛否认,“叫喜欢的人的名字算什么黑历史,视频都存着,可惜里面没有阿野的声音。”
陈野眼睛眨了眨,一时说不出话来。
贺琛想到什么说什么:“阿野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男人的语气放得很轻,几乎是带着乞求,陈野只觉自己像是被贺琛看穿,无所遁形,对上贺琛的眼睛,他更觉自己像蹲在暗沟里的老鼠,被过于炽烈的阳光灼烧。
陈野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他太消极,太逃避。
可就连他也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办法回应贺琛如此浓烈的情谊。
爱恨嗔痴都被他剥离,明明是喜欢的,也不抗拒跟贺琛接触,却又能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快睡吧,”陈野模糊话题,“明天还要找人。”
“好,”贺琛揉了把陈野的头发,“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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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就是这么有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