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做过的事，陈野已然生疏。
贺琛的手刚碰着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开始颤抖。
“反应这么大？”
陈野咬着唇，声音几乎是抖着发出的：“窗帘……”
贺琛侧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依言拉上窗帘。
“回卧室。”陈野拉住他的衣角。
贺琛抱起陈野，有力的手臂将人抱得稳当：“行。”
陈野埋头在贺琛的肩膀处，呼吸频率很乱。
主卧的床垫很软，陈野被放下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床垫的回弹。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用力。
白色床单被攥出明显的褶皱。
贺琛的吻不断往下，床单上的褶皱也越发明显。
陈野胸膛剧烈起伏。
“别担心，”贺琛看出陈野的紧张，安慰，“不做到最后。”
随即微微起身。
陈野却是一怔。
贺琛：“家里没有准备东西。”
房子虽然是前段时间装修的，但他回国的时间不久，没怎么在这边住过，相关物品自然没来得及准备。
贺琛正要退开些，腰侧却环上一截小腿。
贺琛动作一顿，眸色骤然变得深沉，一动不动盯着陈野。
青年半合着眼，刚缓过第一阵，耳尖脸颊都是红的。
“阿野？”贺琛不确定道。
陈野整个人更红：“没，没准备也没关系。”
“没关系？”贺琛低低地重复陈野的话，“阿野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陈野睫毛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当然知道自己话里的意思。
他在邀请贺琛。
可他之前撒了太多谎，比如他有男朋友，比如他爱上了其他人，有些解释过，有些被拆穿了，数不胜数，连他自己也记不清。
贺琛会是因此厌恶他吗？
顾不得思考更多，陈野急切解释：
“我，没跟其他人做过……”
“唔——”陈野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话都被贺琛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深入。
陈野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恶狠狠的贺琛吃掉。
几乎是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时，贺琛才大方地给予陈野呼吸的机会。
“没跟其他人做过，又是什么意思？”贺琛啄吻过陈野的眼皮，像是极有耐心地等陈野回答，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被碰到的地方激起战栗，陈野主动凑上去想亲贺琛。
贺琛避开：“不回答就不给亲。”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贺琛说，“阿野不开口，我就不知道。”
陈野闭着眼，不肯说，下意识要把自己蜷缩起来，像过去的四年一样，弓成一只擅长逃避的虾。
可他似乎忘了，他现在一切都被贺琛掌控着。
逃避无用，贺琛打开他的掌心，紧贴着靠着他。
声音从男人胸膛里传出，闷闷的，却又格外清晰。
“是因为放不下喜欢的人？”
贺琛的指腹摩挲过陈野的唇瓣：“不许撒谎，如果阿野说了假话，贺琛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陈野不停颤抖着，最终泄气般的承认：“……是。”
他从来没有过所谓的“新男友”，关于喜欢与爱的部分，所有者都只有一个贺琛。
“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贺琛心满意足，“疼的话告诉我。”
“嗯……”
…………
次日。
窗帘的遮光性太好，昏暗的房间里，身后男人的呼吸格外清晰。
陈野轻轻动了动，没惊动还在睡觉的人。
蹑手蹑脚踩在地上，双腿发酸，又麻，没什么力气，陈野踉跄了一步，才走进卫生间。
身上干干爽爽，贺琛给他清理过。
大腿和腰侧有些淤青，仔细了看能看出是指印。
陈野盯镜子里的自己着看了两秒，某些画面就控制不住地往脑袋里钻，耳尖也跟着发红。
“咚咚咚——”
贺琛紧随其后睁眼，等了会儿没等到陈野从卫生间里出来。
“阿野？”
“嗯。”陈野应声。
“不舒服？我进来了。”
“别！”
陈野要脸。
贺琛：“真没有难受？”
“没有！”陈野回答很快，“你别问。”
“行吧，”贺琛说，“我去做饭。”
营养师跟厨娘都还没来，厨房的控制权还在贺琛手上。
“待会儿自己下来，行不行？”
陈野：“……我不是小孩子。”
“好好，阿野是大孩子。”
陈野：……
陈野不想跟贺琛这样幼稚地对话下去，窸窸窣窣地认真刷牙。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除了那些痕迹之外，青年眼下的青黑也格外明显。
陈野没有休息好，哪怕昨晚做了“体力活儿”，身体很累，可却奇怪地没有熟睡。
半梦半醒中，他总觉得自己是悬浮的。
在名为“贺琛”的半空中悬浮，稍有不慎就会下坠，可他往下望了许久，也不见有一片能喘息的陆地。
按道理来说，长时间缺少睡眠，整个人应该是困的，可更奇怪的是，陈野并不困。
好像他已经习惯了。
给自己脸上泼了一把水，陈野才慢吞吞下楼。
厨房里，贺琛正在熬粥。
米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着，米香四溢，陈野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贺琛的背影。
“今天吃简单点，”贺琛手上在洗水果，“过两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没听到陈野的回答，贺琛转过头来看陈野。
陈野在发呆。
“阿野？”贺琛叫他，“陈野？”
陈野反应很慢，好一会儿才回神。
“你说什么？”
贺琛：“改天我们去吃好吃的。”
陈野“哦”了一声，似乎兴趣不大。
贺琛问：“阿野有没有想吃的？”
陈野：“都可以。”
贺琛蹙眉，擦干净手，将掌心贴在陈野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这么没精神？”
陈野摇头，睫毛颤了颤，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来。
“可能太累了，没事。”
贺琛垂眸，没说信还是不信。
一顿早饭吃得沉默。
当然，沉默的人主要是陈野，贺琛一直有话题。
从家里的摆设布置到一日三餐的安排，再到公司的趣事，陈野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走神，却又想不到很好地捧场方式，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拍拍手，假装自己听得很认真。
贺琛大概看出他的演技拙劣，最后惩罚似的弹弹他的脑袋：“怎么这么爱发呆？”
陈野傻乎乎地笑。
贺琛没法生气，只能把人捉过来亲了又亲。
耽搁了一个上午，下午的会不能再推，贺琛不得不出门。
陈野在贺琛这里的信用早已透支，贺琛前脚刚走，周助就到了。
令陈野意外的是，跟周助一起来的，还有甘南。
甘南没穿陈野熟悉的外卖骑手服，一身简单的白T，见到陈野好好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真心的笑。
陈野问：“你怎么来了？”
甘南用手语比划：【正好在附近。】
陈野蹙眉。
甘南解释：【我也不想送外卖了，在附近报了个做糕点的班，学些新款式，等学成后计划开个蛋糕店。】
甘南家里以前就是做糕点的，只不过出了变故，糕点店没守住，能再开店一直是他的梦想。
说完甘南就注意到了陈野的耳朵，眼中的惊喜更甚。
甘南：【没戴助听器了？是听力恢复了？】
陈野点点头：“阴差阳错。”
甘南笑着碰碰陈野的耳朵：【太好了。】
陈野顺势想起边越，又说：“可以看看你的手机吗？”
甘南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有什么好看的，但他的脾气一直很好。
解开锁屏，入目就是一张照片。
侧脸，但陈野一眼就认出了人。
确实是边越。
“这是？”陈野问。
甘南眼中浮现一抹悲伤，随即又被他轻轻抹去。
【我爱人。】
【他出意外走了，所以，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陈野毫不怀疑甘南话里的真实性，可边越明明还活着。
“你确定他死了？”
甘南点头，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把手机往陈野手心递：【你要手机做什么？】
“哦，我查点东西。”
甘南没有追问，环顾陈野身后的厨房：【有烤箱吗？】
陈野没注意过。
幸好当初装修房子时，周助全程跟着贺琛盯过：“有的，您这边请。”
甘南说了声“谢谢”，不给陈野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进了厨房。
【给我帮帮忙，我自己可忙不过来。】
陈野：“……好。”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铃哐当”的声音，周助默默地拍下照片，转头发给了贺琛。
…………
同一时间，贺琛正结束最后一个会议。
男人走出公司，却没有如平常一般径直回家，而是驱车前往医院。
私人医院位于市郊，客户多为权贵，隐私性极强。
穿过两条走廊，贺琛走入一间布置温馨的心理咨询室。
蒋方舟听到开门声抬头：“来了？”
“嗯。”贺琛淡淡应声。
蒋方舟师从国内著名心理学家，擅长心理咨询和精神分析，也是贺琛出国后认识的好友之一。
“你的问题还是别人的问题？先说好，心理咨询严禁双重关系，要是你的问题，我只能帮你约我师兄。”
贺琛：“不是我。”
蒋方舟敲了敲桌面，“那你说。”
贺琛想了想，一一将近段时间陈野的反常列举。
反应迟钝，时常走神。
过往记忆不清。
以及……整晚整晚的失眠。
哪怕昨晚做到了那个地步，陈野依旧没有睡踏实，半梦半醒间，人总是翻来覆去，很不安稳。
偏偏陈野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贺琛并不是一定要窥探伴侣隐私的人，但前提是人得好好的。
陈野的心不在焉他不是看不出来，养花的人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花朵的颓败，何况陈野是他的爱人。
“除此之外，他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吃的、玩的，大多都可有可无。”
蒋方舟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慢慢开始正襟危坐。
“这情况可不正常。”听完贺琛的话，蒋方舟开口。
贺琛也知道：“所以才来问你。”
“建议把人带过来，做个全面的测试，”蒋方舟说，“心理问题我不能主观判断，只是从经验来看，对方的情况不太乐观。
“情感迟钝，记忆混杂，睡眠紊乱，是典型的心理问题。”
贺琛默了默，说出自己的顾虑：“我并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来。”
贺琛不得不承认，从重逢到现在，哪怕陈野已经被他放在了身边，他依旧觉得陈野离他很远。
远到仿佛只要他一个没看住，他的阿野就会自己跑掉。
这让贺琛很慌，却又无能为力。
“你也很焦虑。”蒋方舟一语点破。
“是，”贺琛承认得干脆，“有些时候，我甚至想把他锁起来。”
这个想法与他长年累月受到的教育相悖，却又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宛若恶魔低语。
“我能轻易想到一全套执行的方案，避开警察，让他毫无痕迹地消失，没有人会知道。”贺琛补充。
蒋方舟：“……现在我知道了。”
贺琛掀了掀眼皮：“没开玩笑。”
蒋方舟：“那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确实，如贺琛所说，只要他想，让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人消失太简单了。
答案呼之欲出，也心照不宣。
“我还没疯。”贺琛说。
阿野是人，不是玩具。
他的焦虑、他的不安全感是他要解决的问题，不是陈野的。
“看样子你的情况还比较稳定，”蒋方舟放心了，“至于你的家属，还是之前的建议，尽可能带他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