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歪着头看霍惊寒,笑得天真无邪:“大哥这些年在家侍奉父亲,一定很有出息吧?哦对了,大哥现在的官位是……几品来着?”
霍惊寒的脸色沉了一分。
霍惊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大哥的官位好像是父亲花了不少银子捐来的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五万两?还是八万两?我记得当时父亲为了这事,还卖了城南一座庄子。啧啧啧,父亲对大哥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身后传来江辰压抑的笑声,其他人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笑出了声。
霍惊寒握着球杖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霍惊川那张笑得云淡风轻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牙尖嘴利。”
霍惊川笑了笑,把球杖往肩上一扛,姿态松弛得很。
“大哥别生气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霍惊寒脸上扫过去,落在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大哥说我不三不四,可大哥看看自己身后那些人,哪个不是靠着父辈的荫庇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我好歹每一分功劳都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霍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情绪,冷冷地看着霍惊川:“你也就剩这张嘴了。”
“大哥谬赞。”霍惊川拱了拱手,笑容不变,“一会儿上了场,我让大哥看看,到底是我的嘴厉害,还是打马球厉害。”
他拨转马头,往自己的半场去了,走了两步又笑着回头:“大哥应该不想了解我的枪法吧?毕竟了解过的人,都死了。”
霍惊川往自己的位置走去,身后江辰赶紧跟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大哥那张脸,刚才绿得跟黄瓜似的。”
霍惊川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
霍惊寒还站在原地,握着球杖,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姿势里分明带着几分僵硬。
霍惊川收回目光,球杖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快活了许多。
“走吧。”
————
铜锣一响,马球开赛。
霍惊川像一支离弦的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霄风今日格外亢奋,四蹄腾空,鬃毛飞扬,几步就把其他人甩在身后。
霍惊川俯身,球杖贴地一扫,那枚巴掌大的小球便稳稳地黏在了杖头,像是被他施了法术。
霍惊寒从侧翼包抄过来,他的马步子快,堪堪追上了霄风的尾巴。
他伸手就要挥杖截球……
“大哥,你太慢了。”
霍惊川头都没回,球杖轻轻一挑,球从杖头跳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越过霍惊寒的头顶。
霍惊寒仰头去看那球的轨迹,身子往后仰了仰,马速跟着慢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球已经稳稳地落在另一侧的江辰杖下。
江辰接住球,一杆打出去,球贴着草皮飞过半场,霍惊川早已策马赶到,一杖抽射,球直直地撞进了对方的球门。
整个动作不过几个呼吸。
看台上掌声雷动。
霍惊川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霍惊寒。
霍惊寒的脸色不太好看,乌云踏雪在原地打了两个转,被他用力拽住。
“大哥,我离京三年,你这本就不好的马术,怎么又退步了啊。”
霍惊寒握着球杖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霍惊川也不在意,拨转马头,往场边跑去。
经过沈长宁所在的看台下方时,他勒住缰绳,抬起头来。
沈长宁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场上,表情淡淡的。
霍惊川用球杖敲了敲看台的栏杆,沈长宁低下头来。
霍惊川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邀功。
沈长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霍惊川笑得更欢了,冲他挥了挥球杖,策马跑回场上。
比赛继续。
霍惊寒这次抢了先,刚要驾马冲出去,一杖将球扫过半场。
他策马追上去,正要挥杖……
“大哥,你拿球杖的姿势可不对。”
霍惊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到了他身侧,两匹马并排疾驰,霍惊川偏过头来看他,表情认真得像真心在指导他,“你这样握杆,发力不稳,打出去的球没准头。要不要弟弟我教教你?”
霍惊寒咬着牙,一杖挥出去,球歪歪扭扭地滚出了边线。
“你看,我说了吧。”
霍惊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遗憾,“你说怎么会有人,科举考不上,战场不敢上,连马球这种娱乐活动都打不明白呀?”
“霍惊川!”霍惊寒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呢在呢!”霍惊川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策马跑开去发边线球,回头又补了一句,“大哥别生气啊,生气影响发挥,你看你手都在抖了。”
球重新进场。
霍惊川接住队友的传球,策马往对方球门方向冲。
霍惊寒从后面追上来,球杖伸过来,眼看就要截到球……
“大哥,你猜我要往左还是往右?”
霍惊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霍惊川趁这一瞬间的犹豫,球杖一拨,球从霍惊寒的马肚子底下穿了过去。
霍惊寒下意识伸手去捞,慢了半拍,球已经滚到了江辰杖下。
江辰一杆传回来,霍惊川接住球,连过两人,又是一记抽射。
球进了。
三比零。
霍惊川策马慢跑,经过霍惊寒身边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霍惊寒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马被他勒得直喷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地。
“大哥,你要不要求我教教你怎么打马球呀?”
霍惊寒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一个年轻公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欺人太甚”,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霍惊川听见了,笑了笑,没说什么,策马又往场边去了。
锣声又响。
霍惊寒这次发了狠,一开场就冲上来截球,动作比方才大了许多,球杖挥过来带着风声。
霍惊川侧身一让,那球杖擦着他的衣角过去,连根毛都没碰到。
“大哥,你这可是犯规啊。”霍惊川的声音依然轻松,像是没感觉到那一杖的力道,“打人不打球,裁判会判你输的。”
话音刚落,裁判的哨声响了。
霍惊寒犯规,球给了霍惊川。
霍惊川接过球,在手里颠了两下,看着霍惊寒那张已经黑到不能再黑的脸,笑了一下。
“大哥,你别急啊。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得打呢。你要是现在就气成这样,一会儿怎么撑得到后半场?”
他把球往地上一放,球杖一扫,球贴地飞出去,精准地落在队友杖下。
队友一杆传回来,霍惊川接住球,策马往对方球门冲。
霍惊寒这次没有追,站在原地,握着球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霍惊川一杆抽射,球又进了。
四比零。
他勒住马,回过头,朝霍惊寒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容灿烂。
“大哥,承让了。”
霍惊寒没有说话,马在他胯下不安地打了个转。
看台上,沈长宁放下茶盏,看着场中央那抹张扬的红色。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端起茶盏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