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响了三遍,比赛正式结束。
司仪官策马入场,扯着嗓子宣布胜方。
霍惊川一队以六比三的大比分拿下今日马球会的头筹。
看台上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江辰那几个兄弟在场边又叫又跳,比赢了仗还兴奋。
颁奖的台子搭在场中央,铺着大红的地毯,两侧摆满了御赐的赏物。
金鞍、玉带、锦缎、银器,排了长长一溜,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皇帝赵渊亲自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雕的骏马,通体莹润,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宫里头的好东西。
霍惊川、江辰和几个队友列队站在台前,衣袍上还沾着草屑和尘土,个个满头大汗,可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灿烂。
赵渊走到霍惊川面前,把托盘递过去,嘴角带着笑。
“霍爱卿,今日打得漂亮,赏你了。”
霍惊川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玉马,没有接。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的江辰露了出来,拱了拱手,语气认真。
“陛下,这奖励不该给我。”他指了指江辰,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今日这场球,人都是江辰找的,他出力最大。而且臣下半场都没打,在场边喝茶看戏,怎么好意思拿这个奖?要说功劳,江辰当居首功,这奖,该给他。”
江辰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愣了,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霍惊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动,又从感动变成了一种“将军你也太够意思了”的崇拜。
赵渊看了霍惊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赏的意味。
他没有反驳,转身走到江辰面前,把托盘递了过去。
“江辰,接着吧。”
江辰的手都在抖,接过托盘的时候差点没拿稳,白玉马在盘子里晃了两下,吓得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有点发颤。
“臣……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台子上,疼得龇了一下牙,可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看台上,江太傅远远看着这一幕,嘴巴笑得合不拢,旁边的同僚纷纷拱手道贺,他一个个地回礼,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不知道多少。
他那个废物儿子,今日居然干了件这么有出息的事。
德阳看着霍惊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霍小侯爷今日可打得尽兴了?”
霍惊川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尽兴,多谢公主为我寻的对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场边那个正被队友们围着庆祝的江辰,又转回来,“这是我打得最开心的一场球了。”
德阳笑了笑,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霍小侯爷这样高兴,不枉费本宫一番苦心。”
德阳转身拉着赵渊的袖子,不知说了什么,赵渊先是摇头,被她拽了两下,又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今日大家都高兴,”赵渊接过侍卫递来的球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很,“朕也活动活动筋骨。”
他看了一眼霍惊川,球杖一指,“霍爱卿,跟朕一队。”
霍惊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翻身上马,接过球杖,策马跑到皇帝身边。江辰还抱着白玉马发呆,被队友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托盘交给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
“江辰,还是你们几个一队。”赵渊用球杖点了点他们,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跟兄弟们分拨,“让朕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江辰的脸一下子垮了,看看自己这边几个人,又看看对面,皇帝、霍惊川、还有几个侍卫,咽了口唾沫。
“陛下,您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渊笑了一声,没理他,球杖一挥。
“开始了。”
这一场打得轻松多了。
没有记分牌,没有裁判,没有满朝文武盯着看,就是纯粹地跑、追、抢、打。
赵渊骑术不错,球也打得有模有样,可跟霍惊川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霍惊川不敢像方才打霍惊寒那样放开手脚,处处让着,每次都故意把球扔到赵渊的身前。
赵渊进了两个球,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德阳在场边拍手叫好,笑得比谁都大声。
江辰他们几个也放开了打,反正对面有皇帝,输了不丢人,赢了……赢也是不敢赢的。
如今这场比赛,不过是让皇帝玩个尽兴,所以他们只是象征性拦了两次,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放水了。
看台上的笑声、欢呼声、鼓掌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
江太傅坐在那里,嘴巴就没合拢过,旁边的同僚们已经懒得道贺了,可他还在笑,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唯独霍家的席位那边,安静得有些突兀。
霍征坐在最前面,面前的茶一口没动,目光落在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霍惊寒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握着球杖的手指攥得死紧。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他勉强举杯应付了一下,放下杯子时,酒液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他没有擦。
场上又传来一阵欢呼。
霍惊川策马从他们面前跑过,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他正笑着跟江辰说什么,球杖在手里转着圈,姿态松弛又张扬,像是一团烧得太旺的火,烫得人眼睛疼。
霍征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日光从头顶移过来,照着他花白的鬓角,那侧影在满场的喧闹里,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