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月光如水,洒在宫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银白色。
霍惊川走出宫门,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出了宫门,他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低垂,车旁挂着的那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橘红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晕。
他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走到马车旁,他一手撑住车沿,一手掀开车帘,一抬腿就跳了上去。
动作比平时笨拙了许多,落地的时候脚还崴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马车内,沈长宁正靠在车壁上小憩。
他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从肩膀盖到膝头,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指尖和半张被烛光映得柔和的脸。
霍惊川跳上来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他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
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今日的霍惊川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吓了他一跳。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刚被惊醒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他往沈长宁对面蹲下,歪着头看沈长宁,语气轻松。
“沈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沈长宁看着他,平静宣告:“你今夜闹得动静这么大,御史台的各位大人都在商议明日怎么参你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笑?”
霍惊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无赖,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他往前凑了凑,离沈长宁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沈大人怎么没去,反而在这里等我?”他歪着头,看着沈长宁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哦~我胡闹成这个样子,沈大人却不打算参我。沈大人,你人也太好了吧!”
霍惊川看见沈长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圣旨呢?”沈长宁伸出手。
霍惊川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姿态虔诚得像是在给菩萨上供:“喏,这儿呢。”
沈长宁接过圣旨,展开,低头看了起来。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圣旨上那些朱红色的御印照得格外清晰。
看完后,他把圣旨合上,递还给霍惊川,抬起头看着他。
“你用你的爵位,给你母亲换了诰命?”
霍惊川接过圣旨,揣回怀里,拍了拍,贴在心口放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啊。”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没有惊讶,没有不解,反而开口,带着几分轻松的语气开起了玩笑:“那以后都不能叫你霍小侯爷了?”
霍惊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轻快。
“是啊,不过我还是一品云麾将军,别人见我依然要恭恭敬敬的。而且爵位这东西也没什么用,不说我还能自己再挣一个,再不济,以后也可以承袭我叔父的爵位。”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沈长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爵位这东西,我们家多的是,没什么好稀罕的。”
沈长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烛光里笑得张扬又恣意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是装着满天星斗的眼睛,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陛下就只收了你的爵位?其他的呢?”
霍惊川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其他没了。”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很轻快,“哦对了,也就打了我十大板。放心,就一点点小伤,不会弄脏你的马车。”
沈长宁的笑容收住了。
他看着霍惊川,那目光移到他始终没有挨上椅面的身体上。
他忽然发现,霍惊川从上马车起就没有坐下过。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干,可他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用那种轻快的、不在意的语气,把这件事说得像是不值一提。
沈长宁皱了皱眉,似乎埋怨自己刚才睡着了,脑子不太清楚,竟然没第一时间发现霍惊川的异样。
沈长宁伸出手,拉着他,让他趴在马车上。
然后掀开了霍惊川背后的衣袍。
烛光下,他看到那片锦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像墨,与原本的绯色混在一起,看不太分明。
他的手指触上去,指尖沾了一片湿热……
是血,还没干透。
“回去我给你涂药。”
沈长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音,他很少会有情绪如此外放的时刻。
霍惊川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沈长宁的衣袖。
那力道不大,只是勾住了一角,仰着脸看沈长宁,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我真的没多大事,陛下就是给群臣一个交代,不是真要打我,做做样子罢了,这只是看着重,其实就是皮外伤。而且我身强体壮的,就是挨了那公公十成十的大板子功力,也没一点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轻快了,“我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多了……”
“闭嘴,安静一点。”沈长宁打断了他,眉头紧紧皱着。
霍惊川乖乖地闭上了嘴。
沈长宁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马夫吩咐了一句“快回沈府”。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像是一刻都不想再等。
可话音刚落,他又顿了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
“慢一些吧,马车稳一点。”
车帘落下,马车动了起来。
霍惊川趴在椅面上,看着沈长宁。
霍惊川看着那道微微皱起的眉,看着那双带着慌乱的眼睛。
他的手指动了动,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落在沈长宁的眉心。
轻轻地、慢慢地,印在那道微微皱起的纹路上。
他轻声开口:“别皱眉,沈大人。”
我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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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白若兰以后不会作为霍振的妻子下葬。
因为在我看来,虽然他俩有点命运弄人,但是霍振当初比起爱白若兰,更看重自己的名声。
当初只要他肯自污名声,担下抢夺嫂子的罪名,白若兰也不会死。
而霍振这么多年照顾霍惊川,只算他内心的愧疚感作祟,不过人还是个好人啦~
霍家这群人里,只有霍惊川值得让白若兰爱,所以白若兰最后会以霍惊川母亲的身份重新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