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李副官说想要见霍将军。”
周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长宁放在霍惊川脸颊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手指从霍惊川的脸颊上弹开，手腕一转，就要往袖子里缩。
可霍惊川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了那两只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十指扣住，紧紧地，怎么都不肯松开。
沈长宁瞪着他，压低声音小声说着：“你想干嘛？周叔在外面……”
霍惊川转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等着！”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沈长宁。
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飞快地低下头，在霍惊川的嘴角啄了一下。
那吻很快，快到像是一阵风，快到霍惊川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趁着霍惊川愣神的那一瞬，把手从霍惊川的指缝间抽了出来，那动作又快又利落。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整了整衣袍，就要往门口走。
霍惊川在沈长宁转身的那一刻动了。
他的手伸了出去，从身后圈住了沈长宁的腰。
那力道不大，却让沈长宁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捞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沈长宁的肩上，鼻尖蹭着沈长宁的耳廓，闻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安神香的气息。
他的脸埋在沈长宁的颈窝里，闭着眼睛，感受着沈长宁那和他一样紊乱的心跳。
沈长宁扭头正要说什么……
“沈长宁。”
霍惊川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从身后传来，他身体一僵，没有开口，只是听到霍惊川低声在他耳边说：“今天的确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沈长宁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在霍惊川的禁锢中转了个身，捧住霍惊川的脸：“知道了，还有……不许撒娇。”
霍惊川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笑了。
————
李园找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汇报一下他们送走云归的事情。
人已经安全出了城，马车走的是小路，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沿途安排了人手护送，估摸着明日午时就能到下一个落脚点。
李园说这些话的时候，霍惊川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眼睛看着李园，可那目光已经穿过了李园，落在很远的地方。
李园说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喊了一声“将军”。
霍惊川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人叫醒。
“知道了。”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李园还没来得及说“属下告退”，人已经出了门。
李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愣了片刻，带着十足的困惑。
霍惊川可没心情管李园怎么想，他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步子越来越快。
往日里几日不见沈长宁都不会有这样急切的情绪，可此刻不过分开了一刻钟，他就已经非常想他了。
那种想不是脑子里的想，是身体里的想，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想。
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坐不住、站不住、等不住。
书房的门开着。
沈长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的姿态和往常一模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霍惊川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没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没有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而是绕到书案左侧，在沈长宁的椅子旁边蹲了下来。
他偷偷拉起沈长宁没有写字的左手，那手凉得像一块冰，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霍惊川低下头，看着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白得像雪的手腕，看着那几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像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的手指。
他把自己的手指插进沈长宁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他
感受着沈长宁手指间的凉意，然后用自己的体温将他冰凉的手指暖得温热。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一根一根地丈量着沈长宁的手指的长度，将沈长宁手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轻轻摩挲了一遍。
沈长宁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动作，还是安静写着字。
一直到霍惊川没忍住，低下头，在沈长宁的中指上轻轻亲了一口……
沈长宁的笔停了，在那短促的一瞬里，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霍惊川。”
霍惊川吓得一抖。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被吓着了的模样，终究也没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搁下笔，伸出手，拉住了霍惊川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霍惊川顺着他的力道，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踉跄了一下，被沈长宁推着往后靠，直到抵住了书案的边缘。
霍惊川靠坐在书案上，双腿伸得长长的，两只手撑在身侧，掌心里是黄花梨木冰凉光滑的触感。
沈长宁在他面前，站直了身子。
他和霍惊川本就差不多高，此刻霍惊川坐着，他站着，便比霍惊川高了半个头。
他低下头，看着霍惊川，那双清冷的眼睛映着阳光，脸上慢慢染上了红晕，然后他轻声开口：“我也只是书上看过……我……”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霍惊川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我们试一下吧……”
他顿了顿，看着霍惊川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紧张：“你……闭上眼。”
霍惊川赶紧闭上了眼。
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晚了一秒沈长宁就会反悔。
他的眼前黑了，可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重，像是在擂鼓；
他听见沈长宁的呼吸声，很轻，很近……近到像是就在他的面前不足一指的距离。
他感觉到面前的呼吸越来越近。
那气息带着沈长宁特有的香气，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紧紧地握住了书案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了黄花梨的木头里。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然后他感受到了……
柔软的触感，在他的唇上，带着丝丝缕缕淡淡的香气，那是沈长宁特有的味道。
不似前两次一触即分，这一次那触感停留了很久，久到霍惊川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了。
他感受着沈长宁的唇在他唇上辗转，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确认……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沈长宁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傻子，嘴别闭那么紧。”
霍惊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下他感觉自己的心真的要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