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川顺从着沈长宁的动作,仰起头,感受着他的亲吻。
他的手还撑着书案的边缘,指甲嵌在黄花梨的木纹里,那触感很清晰,清晰到他能感受到木纹的每一道起伏、每一个细小的凹凸,可那感觉已经传不到他的脑子里了。
他的神思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飘着,没有重量,没有方向,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他托起来,又放下去,又托起来,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慢慢地、耐心地抚摸着他。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很好,好到他不想停下来,好到他愿意永远飘在这里,永远不要落地。
他第一次知道,情侣之间还可以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活了二十年,在边关的军营里听将士们说过荤话,在京城的话本子里看过才子佳人的故事,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可此刻他才知道,那些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话本子写的东西,连此刻的万分之一都写不出来。
虽然是第一次知道,有些震惊,可他很喜欢。
不是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他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喜欢到他觉得这二十多年白活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沈长宁的气息很轻,很淡,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清晨的露水,像黄昏的云霞,像这世上所有美好的、干净的、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霍惊川能明显感受到,沈长宁也是第一次尝试。
刚开始的时候带着青涩的颤抖,那颤抖很细微,从他的嘴唇传到霍惊川的嘴唇上,像一阵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一遍一遍地尝试,一遍一遍地摸索……
无论什么方面,沈长宁都是个优秀的学生,他努力学习着自己从书上看到的知识,将那些知识一点一点地用在霍惊川的身上。
到后来,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像是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像是他天生就会这个。
霍惊川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用什么力道回应。
他只能仰着头,闭着眼,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像一个溺水的人,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给那片海。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霍惊川的嘴唇还在微微发颤。
那分开很短,短到只有一息,短到霍惊川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感受空气的凉意,短到沈长宁的呼吸还没有从他的脸上完全散去。
可就是这一息,霍惊川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那块空掉的地方凉飕飕的,像是有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下,追了上去,追着沈长宁离开的方向,像一只还没有被喂饱的小孩,本能的追逐着沈长宁所在的方向。
沈长宁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还要写折子。”沈长宁有些无奈。
霍惊川睁开眼睛,看着沈长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到那双向来不染血色的唇上,此刻像是涂上了口脂,红得耀眼,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尝上一口。
霍惊川的眼神有十分的迷茫,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人叫醒,还没来得及分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中蛊了,不然怎么不舍得和沈长宁分开,哪怕一刻。
一息都嫌长,一瞬都嫌久,他想把自己贴在沈长宁身上,贴一辈子,永远都不分开。
分明沈长宁的身上是冷的,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黑夜中失去火源的迷路人,本能地想要寻找着火源。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生完了,他再也离不开眼前这个人了。
战无不胜的小将军,最后在病弱文臣面前,甘愿举旗投降,俯首称臣。
霍惊川完全不顾沈长宁嘴上说着拒绝他继续的话,只是继续盯着沈长宁被他染成嫣红的嘴唇。
想……
太想了……
好想就这样死在眼前这人的怀里……
好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让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真心……
好想……
他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神识彻底丧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醉了,可是为何却感觉到如此的幸福?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模样,似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扣住了霍惊川的手指。
将额头抵住霍惊川的额头,轻声说道:“……最后一次。”
霍惊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可唇还是精准的吻住了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别的,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只要能让他开心,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是这样的一种心情。
他轻声呢喃着:
“沈长宁……”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回应他的是紧扣在一起的手掌,是如同擂鼓的心跳,是交缠的呼吸……
神思迷茫间,不知道是谁偷偷过来将书房的门紧紧关上,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