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久违地来沈府找霍惊川。
他站在沈府门口,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着门楣上那块新制的侯府匾额,看着那笔力遒劲的金字,恍惚记起上次还是霍惊川刚回京的时候。
那时候霍惊川刚被封了侯爷,意气风发,唯有面对沈长宁时有几分被管教住的意味。
那时候他来看霍惊川,还要小心翼翼看着沈长宁的脸色,生怕沈长宁把他们赶出去。
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霍惊川和沈长宁的关系早已是突飞猛进。
这次霍惊川已经能直接带着江辰到他的房间,不会担心沈长宁发难了。
江辰看着房间的布置,啧啧了两声,感叹道:“这沈长宁当上侯爷了是不一样,房间比之前热闹多了。”
霍惊川左右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挠头疑惑道:“什么意思?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啊。”
江辰:“怎么没差别,差别多了去了!上次我来的时候,那房间清苦的就差四面漏风了,一点点装饰都没有,京城最清贫的小官也不至于那样。现在你瞧瞧……”
他指向窗台上的那盆兰花,那盆兰花是用青瓷盆种的,盆身上画着几枝墨竹,简简单单的,却雅致得很。
“这花……他之前才懒得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更别说你瞧瞧这画,这花瓶……这样的房间才像是人住的嘛。”
霍惊川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变化了很多,只是自己身处其中,没有察觉到平时细微的变化。
但是他一想到这些变化是因为自己来了沈府,心头的那点甜蜜就再也忍不住了,一点一点上涌,直到嘴角露出十二分甜蜜的微笑。
江辰撇撇嘴:“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哎……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沈长宁哪里。他那么无趣一个人,除了长得好看了点,到底哪里会吸引到你这个太岁?”
霍惊川切了一声:“那怎么了?你不也喜欢公主,你之前还说她是悍妇呢。”
江辰的脸红了:“公主不一样,之前是我对她多有误会……”
霍惊川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几分促狭:“不一样~多有误会~”
江辰急得跳了起来:“你还敢笑话我?你之前不也说你最讨厌沈长宁?”
霍惊川摸了摸鼻子,也有几分尴尬:“那不一样……”
————
转眼已经到了六月底。
天气越来越热,婚期也是越来越近了。
这些日子沈府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刚忙完迁府,又是沈长宁大婚。
下人们把庭院都来来回回打扫了十几遍,厨房里也忙了起来,采购食材、试做菜式、拟定菜单。
负责制作婚服的裁缝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是京城最好的绣娘。
她穿着一件素青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银簪,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她在京城开了十几年的裁缝铺子,手艺好得连宫里的娘娘都找她做衣裳。
她带着两个徒弟,一人捧着一只木匣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站在沈府的正厅里,等着量新郎新娘的尺寸。
等沈长宁量好了尺寸,老板等着新娘出来。
沈长宁只是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看着上面的数字,老板眉头皱了一下,不因别的 ,只因那尺寸不对。
不说这身高比一般男子都高,肩宽比寻常女子宽了不止一倍,腰围也比寻常女子粗了许多,手臂的长度更是离谱,连她见过的最高大的妇人都没有这么粗的手臂。
她干了十几年的绣娘,从没见过京城哪家有这样魁梧的闺秀。
“侯爷可是给错了?”
沈长宁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没有给错,我娘子生性不爱见人,这是我让府中丫鬟量的,不会出错。”
老板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
她不敢说什么,沈长宁是侯爷,她可得罪不起。
于是她行了礼,带着两个徒弟退了出去。
霍惊川等老板走后才笑了起来:“沈大人唬人的本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沈长宁也没忍住笑了一下:“那能怎么办呢,除了吓她一跳,也没别的办法了。”
霍惊川一扭头,看到桌上还放了一筐针线,那竹筐不大,里面整齐地码着各色的丝线。
他连忙要出去还给老板,沈长宁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让霍惊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长宁:“你这是做什么?”
霍惊川晃了晃那筐东西:“老板东西落下了。”
沈长宁从他手里拿回那筐针线:“我特意留下的 按照习俗上来说,新娘的红盖头,应该是新人来绣,不能假手于人,这样两人便能长久。所以,我特意要了针线和红绸,准备自己绣一个红盖头出来。”
霍惊川一听这个,又把竹筐抢了回去,在沈长宁诧异的眼神中,他快速说着:“那你休息吧,我来绣。”
沈长宁眼神里有几分不可置信:“你可以吗?”
霍惊川自信道:“刀枪剑棒都是铁的,针也是铁的,我怎么就不行了?”
沈长宁摇了摇头,但是并没有拒绝:“那你先来,若你累了就换我来。”
霍惊川抱着竹筐,信心十足:“放心吧,我肯定会绣出最好看的红盖头。”
说着容易做着难。
霍惊川跟绣花针奋斗了一下午的结果就是,他连最基础的针法都还没学会。
那根细细的、银白的、在他手里比刀枪剑棒都难驯服的绣花针,一下午从他指间滑脱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滑脱都扎进他的手指里,扎得他龇牙咧嘴。
那方大红绸缎上落下的血迹比针脚还多。
晚上沈长宁小心地替他用药粉擦拭伤口。
就算霍惊川皮糙肉厚的,可沈长宁上药的动作依然轻柔得不像话。
沈长宁看着他这双已经被嚯嚯的不像话的手,担忧道:“你真没事?真不用我帮忙?”
霍惊川大手一挥:“放心吧,我已经快要学会了!”
说完又似是给自己鼓气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玩笑。
自己不做这件事,就要让沈长宁来了。
他可不舍得沈长宁那纤细的手指头上出现一个针眼来。
沈长宁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没忍住提醒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是婚期只剩不到一个月,你若是……”
霍惊川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生怕沈长宁反对一般:“我肯定能做好的!相信我吧。”
沈长宁叹了口气,给他擦药的动作更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