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川刚点好人数，身后李园他们就赶了过来。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急而密，像一阵骤雨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回头，看见李园骑在马上，身后那十几个人一个不少。
李园勒住马，喘着气，一开口，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委屈：“将军，你又要丢下我们？”
霍惊川看着他们，那个“你”字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转，终于还是开口道：
“你们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离开我，你们依然可以回到军营。可今日若是跟我逼宫，那才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李园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从将军把我收进亲卫营起，我就只是将军的副官。我李园，此生只愿效忠将军。”
身后那十几人也纷纷跟着说“是”。
霍惊川想起在军营里，他给他们讲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讲“为将者，当以死报国”。
最后，他要带着他们逼宫谋反。他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想笑。
这世界果然还是有些让人难以预料。
时间紧张，没时间再去掰扯谁去谁留。
他翻身上马，霄风长嘶一声，箭一般射了出去。
身后的人紧紧跟了上来，没有一个人掉队。
公主的人马，虽然用起来不如自己带出来的人用着顺手，但是看得出来公主为了培养他们，也是费了些力气。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居然也能赶得上军中精兵的水准。
队列整齐，步伐一致，令行禁止。
稍稍磨合一下，也用得顺手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如今城门已开，城外的支援很快就到，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不到两刻钟了。
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绑了赵渊，只要写下退位诏书，他就赢了。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时间似乎，十分充足。
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
金吾卫和羽林卫，都是京城里的娇纵小少爷，送过来也不过是进入仕途的一条捷径。
他们穿着最光鲜的铠甲，骑着最好的马，拿着最锋利的刀。
可他们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没杀过人。
跟他这个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比，他们可差远了。
宫门就在眼前。
霍惊川没有犹豫。
他也没有时间犹豫……他带着人从宫门涌进去，马蹄踏过门槛，刀刃映着月光，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金吾卫和羽林卫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套上铠甲，抓起武器，冲出来迎战。
三百人对三千人，看起来是以卵击石。
可李园几人和霍惊川配合十分默契，纵容那群小少爷们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也没能靠近霍惊川分毫。
一刻钟。
他站在金銮殿外，一脚踹开了殿门。
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这里他来过无数次，小时候跟着父亲来朝贺，长大后跟着叔父来述职，再后来自己站在武将队列里听朝。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带着兵，提着刀，走进这座大殿。
霍惊川站在御阶下，仰着头，看着龙椅上那个人。
他们隔着几十级的台阶，隔着那些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一起偷看话本子的、一起被罚抄书的、一起长大的日子。
赵渊看着他，那双掩在白玉珠串后面的眼睛依然平静：“霍惊川，没想到你也要背叛朕。”
霍惊川：“沈长宁不能出事，这是我的底线。陛下不明白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可我也不懂，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陛下多少会念及旧情，可陛下为何……一定要杀了他？”
德阳此刻也赶到了皇宫。
她走进金銮殿，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随着她一起来的，还有沈长宁和霍惊寒二人。
霍惊寒拽着沈长宁，将他拉进了大殿，想要绕过霍惊川……
霍惊川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大步上去从霍惊寒手里抢回沈长宁，确认他没事，这才看向霍惊寒：
“大哥，你在做什么？”
霍惊寒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看了看龙椅上的赵渊，又闭嘴低下头去。
此时赵渊的目光从霍惊川身上移开，落在德阳脸上。
德阳此刻面露不忍，也正看着自己的皇兄。
“朕的好皇妹，你费尽心机，不惜废掉几百私兵的性命，救了霍惊川的亲卫出去报信，为的不就是这个结果。此刻又在假惺惺什么？”
霍惊川猛地看向德阳，他以为是那些追杀沈长宁的人手下留情，以为是闵小六命大，以为是他运气好。
万万没想到，是德阳故意引他回来。
不过他也并不怪她，事关沈长宁，他本就是要回来的，还应该谢谢她救了小六的性命。
德阳：“可是皇兄，是你先逼我的。你无故封了我的公主府，还给我安上谋逆的罪名，你是冲着杀了我而来。我只是反击，能有什么错？”
赵渊笑了起来，面带嘲讽：“你以为霍惊川肯帮你，你就赢了吗？你当真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德阳看着他，不明白如今处于劣势的赵渊为何还会这样笃定，她确信京城内没有人可以救他，除非霍惊川叛变。
但是只要自己保证沈长宁的性命，那霍惊川就绝无叛变的可能……
金銮殿外忽然吵了起来。
脚步声、马蹄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大批人马围住了宫殿，火把的光从殿门涌进来，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霍惊川率先反应，还没等那些人冲进来，他已经把刀架在了赵渊的脖子上。
“陛下得罪了。”
赵渊却并不慌张，他脸上没有一丝惶恐，跟着霍惊川来到了大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