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川听后呆愣在当场,连哭都忘了。
过了许久,才看着沈长宁,不愿意相信,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犹疑,可……
没有。
沈长宁就那样坦然地面对着他的凝视,坦坦荡荡,反而是霍惊川越看越觉得心惊。
但他不敢相信,只好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开玩笑是不是?”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这样的沉默让霍景川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你果然是骗我的,骗我一点都不好玩,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沈长宁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脸,表情很平静,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也带着霍惊川不曾见过的温柔。
“没有骗你,我的确已经成婚。那时的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自嘲,也像是回味当初幸福的时光……
“那时的我,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如今的京城里,二十岁能当侯爷的,除了你,也就只有我了。所以我成婚那日,虽然没有宴请太多宾客,可京城里的文武百官,大家基本都是知晓的,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人去问,他们会告诉你答案,告诉你我未曾在这件事上骗你。”
霍惊川的脑子一片混沌。
他抓着沈长宁的衣袖,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可眼底还是一片空荡荡的,他用自己这混沌的脑子开始想借口,开始想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借口。
“我知道的,京城贵族子弟,大多都会有家族联姻。所娶之人,一般也都并非真的喜欢,只是娶个温柔贤淑的当家主母罢了,我不会介意的……”
沈长宁无情戳破了他的想象,他开口时,声音是无比地温柔缱绻,似乎每想起那时的时光,都能唤起他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我成婚之时,沈家已经败落,没有世家会与我联姻,所以我是和心爱之人成婚的。”
他顿了顿,看着霍惊川那双从期待变成绝望的眼睛,犹嫌不够,又加了一句:“我很爱他,我非常爱我的妻子。”
霍惊川继续自欺欺人。
他的手从沈长宁的衣袖上滑落,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可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对”“我不信”“不可能”之类的话语,然后他愤怒地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充血,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不信……沈长宁,你为了离开我,为了回沈府,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是吗?”
“你别想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
说完又垂下头,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一副颓败的模样:“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也绝不会再做这样伤害你的事,你也不要再编出这种事来故意气我,好不好……”
沈长宁似乎没想到霍惊川竟然会如此固执,他甩开霍惊川拉着自己衣摆的手,怒斥道:
“霍惊川,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京城成婚之人,官府都登记在册,我身份特殊,应该更好查询。霍小侯爷不妨去京兆府查上一查,再说我骗你,也不迟啊。如今小侯爷这副做派,到底是何用意?难道真的对我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两日的人情深不悔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开口时更加冷情:“霍惊川,别说我已经和心爱之人成婚,就说你……我凭什么喜欢你?你甚至是个男人,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共度一生,情深不悔?”
霍惊川假装没听到刚才沈长宁所说的话,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假装镇定地直起了身子。
“……你这么生气是不是饿了,我也都饿了,都饿出幻觉了,我去吃点东西,你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拿来……”
沈长宁不肯放过他。
他伸出手,扣住霍惊川的手腕,虽然霍惊川已经转过身子不愿看他,可他还是打算趁热打铁,给霍惊川最后一记重击。
“你在装糊涂吗?明明很简单就能查到的事,为什么不去查?害怕自己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你如今干的事情已经足以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不如趁早醒悟,你我就当这两日的事情不曾发生,当个陌路人吧……”
霍惊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他已经不敢去看身后沈长宁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我不查,我不要查!你一定要如此对我吗?”
沈长宁冷笑出声:“不查这些事就不存在吗?你不查我就没有跟别人拜过天地吗?”
人被逼到绝路,总会生出一些急智来。
霍惊川如今被沈长宁步步紧逼,居然从他的话语里找出一点漏洞来。
他转过身,看向沈长宁冷静的双眸。
“我不懂。你们既然相爱,可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她为什么又弃你不顾?那日我去你府上,整个沈府只有一个老仆与你作伴,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夫妻恩爱吗?”
沈长宁那双冷静的眼眸里忽然多出了几分慌乱来,他垂下眼睛开始找着合适的说辞:“他……只是有难言之隐……”
霍惊川眼看局势逆转,开始步步紧逼,他用手扣住沈长宁的脖颈,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难言之隐,能任由你在沈府病成如今这副模样,连看都不看一眼?相爱之人会做到如此绝情?我不会相信的……”
沈长宁语气弱了几分,却仍然坚持道:“那又如何?无论如何,我都爱他……”
霍惊川看着他,他悲哀地发现,沈长宁说的爱,无比地真诚,他看不出一丝虚假的成分。
内心的忮忌和黑暗的情绪开始疯狂滋长,蔓延到他满心满眼,他疯狂的忮忌着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可他不能说……
只好压抑着心里的情绪,再次开口,卑微乞求:
“沈长宁,若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你能不能换一个人喜欢?”
沈长宁沉默了,他看着霍惊川执着的模样,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以为自己说动了沈长宁,开始继续说起:
“你瞧,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弃你于不顾,你也没法为她辩解不是吗?为什么不肯换一个人喜欢,我会比她更爱你,也更值得你爱!”
沈长宁低下眼睑,眼睛红了,他流着泪,低声说着:
“他不必像我爱他一样爱我,爱不是交易,不是我付出了多少,就要享受多少他的爱。你懂吗霍惊川?就算他对我始乱终弃,我也不会移情别恋。”
霍惊川闻言忽然笑了。
他似乎真的输了……就算那个人将沈长宁始乱终弃,就算那个人对生病的沈长宁不闻不问……
可那个人得到了沈长宁全部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