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看向京城的方向，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沉沉的暗红色。
“现在守城的是谁？”
德阳站在他身后，回答：“是燕驰。”
沈长宁点了点头，似乎做好了决定：“送我去见他。”
德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向端正得体的脸上全是愕然：“你疯了？”
沈长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送我过去。”
德阳知道这个人脾气上来了劝不住，她叹了口气，只好说着：“你先等等，我派人先去问问燕驰的想法……”
沈长宁打断了她：“不，只有我去，别人去都会激怒他。”
德阳生气了，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什么是生气了，就算当时被赶出京城，也没有让她这么生气过，可沈长宁做到了。
“你能做到什么？你一个走路都走不动的人，只身去敌营送死？沈长宁，既然你非要去送死，你要是被燕驰的人绑了，本宫不会去救你！”
沈长宁却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没有霍惊川，我本就活不了多久，还不如用这条烂命赌一次。”
他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德阳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恨恨说道：“你最好给本宫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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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驰看着面前的沈长宁，刚才属下来报他还不敢相信，到这一刻他才敢确认，真的是沈长宁本人来了。
“我知道你和霍将军……交情匪浅，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沈长宁却开口说道：“我们不能再打了，你开城门吧。”
燕驰被气笑了：“就算我打不过霍惊川，守不住城门，也轮不到你劝我投降吧？就算你要学人家舌战群儒，也不是上来就让人投降吧？”
沈长宁：“当今陛下并非明主，我知晓你忠君爱国，可究竟是君重要，还是国重要？”
燕驰看着他，越来越不理解沈长宁的脑回路了：“你别忘了，你才是乱臣罪子，在这里和我讲什么大道理？”
沈长宁看着他：“因为没时间了！公主当年被贬的原因，我相信你是知道实情的，可你或许不知道，那时陛下为了让霍惊川继续效忠于他，任由南疆巫师给霍惊川种了一只蛊虫。”
燕驰不想听了，他转过身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长宁抓住他的手臂，焦急道：“我并不怕告诉你，我来找你的原因是，霍惊川不见了。”
燕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霍惊川丢了，那我岂不是更没有投降的道理了？沈大人忘了自己是来劝降的吗？”
沈长宁摇了摇头：“不，如今你们败势已定，就算没有霍惊川，你也不是公主的对手。如此打下去，不过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鹬蚌是你我，而渔人……是南疆。”
燕驰的笑容收了起来，终于严肃了一些。
沈长宁：“你比我更清楚知道你的劣势，如今不过是负隅顽抗，攻破城门只是迟早的事。”
“可霍惊川此时失踪，定然是南疆搞的鬼。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体内的蛊虫只是为了让他失忆，所以并未重视。直到今日，我们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那蛊虫所带的失忆效果，只是最小的作用，更大的作用是让霍惊川成为南疆敌国的傀儡。”
他看着燕驰明显已经开始相信自己，他开始更详细地介绍起来：
“霍惊川身上是子母蛊，母蛊就在南疆。如今霍惊川失踪，定然是被母蛊控制，如今他正在去往南疆的路上，等霍惊川彻底被南疆控制，那才是一切都迟了！”
燕驰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长宁继续劝说着：“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南疆镇守，此次若我们两败俱伤，而南疆又得了霍惊川助力，若他们突然发难，那边疆三城必然失守。”
他顿了顿，看着燕驰那双从犹豫变成凝重的眼睛，语气更加郑重：
“你知道那里如今有多少兵力，也知道失守的概率到底多大。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要在霍惊川到达南疆前拦住他。”
燕驰张了张嘴：“我……”
沈长宁没有让他说完，他看着燕驰的眼睛，语气全是笃定：“你在犹豫，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就请先听我的。”
燕驰将手紧握成拳，内心还在激烈挣扎：“可是……是陛下将我一手提拔，我不能……”
沈长宁打断了他：“可那是霍惊川给了你机会，让你被陛下看到，他也是你的恩人啊！燕驰……如果说……你的陛下根本不值得你的效忠呢？”
燕驰抬起头看着沈长宁：“你又要说什么？”
沈长宁后退一步，脸上全是痛苦：“是我爹的事……原本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是……”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声开口：“燕驰，你知道沈家当初为何会被灭门吗？当年……”
沈长宁自嘲一笑：“你应该知道，我爹是先皇夺位之时的功臣之首，所以才能在先皇夺位成功后，获得那么高的爵位。”
“可灭门一案，正是先皇和当今陛下一手促成，摄政王府、大理寺还有当时的大部分朝中重臣，基本都有参与。而原因……只是先皇和如今的陛下怀疑，我爹有前朝武库的钥匙。”
燕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长宁接着说道：“我爹当太师多年，只担了一个虚职，已经远离朝堂纷争，他们并没有杀我爹的理由，所以只能借流寇之手，杀了沈府满门。”
燕驰想起来了：“我曾听闻，当年先皇争夺皇位之时，差点失败，是沈太师献一批武器，说自己打开了前朝武库……可这件事连三岁孩童都知，那不过是望梅止渴，只是鼓舞人心的骗局而已啊……”
沈长宁冷笑一声：“对，是骗局……当时战局结束之时，我爹已经说明，当初的武器，只是我爹用沈家百年积累的财富想尽办法筹集来的。所有人都知，但……陛下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万一……万一沈家真的有武库钥匙呢？”
燕驰听后，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声：“可笑，太可笑了……”
沈长宁：“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爹因这一计得了半生权势，也因这一计落得满门被屠的下场。我能活着不是侥幸，是……陛下希望能从我这个活不长久的病秧子身上，得到武库秘钥。可你我都知，这世上哪有秘钥。”
他看着燕驰，声音更轻了：“不止是我爹……还有刘秉钧，他因灭沈家满门而获得摄政王的位置，最后又是何等下场，他是被陛下设计，让自己被亲生儿子亲手杀死，用他的死换来刘泽文的富贵路，可刘泽文最后又是什么下场？”
“当今陛下心思深沉，他无法相信任何一人。你若一心效忠，那未来，也只会是如今这个结局，你不会是幸存的那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因他疑心而被设计死去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