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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降落伞第77章 妒夫
155 段

第77章 妒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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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哒一声又打开。

时隔八个月,两人再次见面,乐明池侧过头,刻意回避四目相接:“你来做什么?”

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描摹,那股视线的存在感太强,和这个人一样,似乎注定是无法被忽视的、主人公般的命运。

男人幽幽道:“小池。”

乐明池纠正他:“展总,你现在应该叫我乐总,乐先生,乐明池,你自选一个。”

对面一直不说话。唯有视线仍贪恋地在自己身上逡巡,乐明池被看得浑身发毛,一个回头对上视线时,自己的视线仿佛都变清晰了。

这个人……是不是瘦了点?下颌线更明显了,正面看过去有种特别坚硬锋锐的合金感,眉骨如峰,岩下是熟悉深邃的蓝色双子湖,乐明池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你不说话我就关门了。”

“不要。乐……总。”

男人一把抓住门框,“下沉的问题没有解决,今天晚上西侧很有可能会掉下来,我可以帮你重新估算受力点。”

乐明池一愣,语露讥讽:“展总管人管到我这里了,整个BZ中华区还是小了点,是吗?”

“我……没有。”

“那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前夫售后服务?”

“……我们还没离婚。”

乐明池听罢就要关门,哦哦哦前夫跑来胡搅蛮缠来了,谁管你夹不夹手,把你夹扁才好!

门外男人显然用力了,房门纹丝不动,“只是做技术咨询,可以吗?”

“这里还没有试营业吧?你怎么进来的?总不可能是郁廷舟请你来的吧。”

听到讨厌的名字,男人眉头皱了皱,半晌,他忽艰涩道:“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乐明池意味不明地从喉间滑出一声“嗯哼”,“你怎么知道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男人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他给你扣安全帽,给你盖衣服,进你房间。”

“……你有病啊?你跟踪我一天?”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见面,你状态很好,很漂亮,我怕你见到我,又不开心了。”

乐明池鼓鼓掌,“你很有自知之明,那你就不应该再来见我了,还是说,你是为了亲手把我寄过去的离婚协议书带过来?那我可以欣然欢迎你。”

他明显看到展翊按在门沿上的手在发力,骨节白里发红,像是忍耐什么,心下了然,“你可以不忍,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客气的人,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你不是一直都这样为所欲为吗?”

乐明池一笑,伸手停在男人脸颊边,男人想凑近一点,他又把手收回去了,“你看起来生气了,所以这次打算怎么做?再把我关起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展翊的视线看向房间内,“你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

“那为什么别人可以进去?”

“你都说了,我们在一起了,他进去坐坐怎么了?”

门板都被握得吱吱响了。

“那……他怎么不留下来。”

乐明池作势要出门:“我现在去请他回来,廷舟哥就住我隔壁,想见面还不是……呃,你松手!”

没走一步,就被人抱住了。

心口一窒,展翊身上独有的蝴蝶信息素的味道再次涌入鼻尖,这实在是一种蛊惑人心的香味,连接从前甜蜜残忍的回忆,让人良久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乐明池难免心烦意乱:“你放不放手?”

男人手臂微松,“别去,你别去。”

“……”

窗外忽有一道大风扫过,吹得竹林刷刷乱响,乐明池看着窗外,忽说:“我这八个月,过得真挺好的,咱们就这样做平行线,我觉得也挺好的。”

男人闷闷道:“我不好。很不好。我总在想你。”

乐明池听了觉得心里难受,一口气闷在胸腔内,从新闻里,他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这个人的遭遇。

海外临床试验出现重大不良反应,股价暴跌,展翊临时赶赴德国协助姐姐稳住董事会,后来又有媒体爆出BZ试验数据造假丑闻,作为药物试验的重要负责人,他又亲自前往瑞士面对药监机构处理监管听证,事实证明媒体在空穴来风,但董事会又抓住展翊的婚姻变动,要求他让出CEO位置,仅保留研究所职位。

这场企业与个人权力的危机斡旋就这样持续了半年之久。

故而这张冷峻无言的面孔开始常常出现在媒体、播客上,大多并不以正面形象出现,乐明池有时刷刷社交网站,就能看到他尚未离婚的前夫。

有自媒体博主扒一扒这个中德混血CEO背后的情史,说他有三十三个情妇情夫,私生活放荡不羁,为人冷酷无情、喜新厌旧,不喜欢的情人后来都拿去做人体实验了——乐明池点进去翻了个白眼退出去,刷走了又刷回来,动动手指点了举报不实信息。

还有一次,应该是自己把离婚协议书寄过去的没几天,展翊上过一次热搜第一,说他把研究所玻璃墙砸碎了,疑似私人感情失控,不适合继续掌权。

热搜开始疯狂讨论这个中德混血CEO的伴侣,有人说是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同性伴侣,有人说不对,明明是个齐肩短发美人,乐明池很担心自己被扒上热搜,他已经看到那天婚礼上自己的模糊照片,再给一段时间,自己身份必然暴露,这对他的时尚事业不利。

但没过几个小时,关于伴侣的词条全部消失,大概是有人花了钱解决。

乐明池从回忆中清醒,他说:“你好不好与我无关,你……”他话还没说完,房里手机响了,他转头对展翊:“你还不放手?小心一会儿我男朋友来了。”

手放了。

乐明池裹着浴袍去接电话,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在宽松的浴袍下晃荡,脚踝细长,跟腱处紧紧绷着,洁白如月,很诱人。

他接完电话,转身发现男人已经进屋了,顿时警铃大作:“谁允许你进来的?!”

展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幽幽问:“他有什么好的?”

乐明池说:“你别这时候发神经行吗?我有急事,你要帮我解决,就跟来。”

他说着就要出门,结果又一把被抓住,乐明池蹙眉:“你放手啊!他比你好,哪儿都比你好!行不行?”

展翊不说话,乐明池其实有点怕。

他很清楚自己丈夫的强悍之处,要不是这人的出身太过优越,他甚至怀疑展翊是不是当过特种兵,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想要制服自己都是轻而易举,“……你干嘛不说话。”

男人的目光从乐明池的脸蛋一直向下看,浴袍胸口大开,露出白皙的锁骨,中间点缀一颗红痣,下方衣服遮挡处更是若隐若现……

乐明池面颊突然一红,用力把衣服裹好,事出紧急,他都忘了自己只穿了件浴袍,差点真空上阵了!

他抬高声音:“你出去呀,还要我请你吗?我要换衣服!”

“不出去可以吗。”

乐明池脸色有点难看,他指着门口:“出去。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装傻就能缓解的。”

男人只好默默出门,门锁咔一声关上的时候,乐明池顿时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息,他低估了再次见到展翊的威力,心神动荡,魄震魂离,好像上辈子的孟婆汤都没喝净,把和此人的前世今生都想起来了似的。

他颤抖着脱干净衣服,在穿衣镜前观瞻自己的身体。

漂亮修长的青年身体。

乐明池,不要再跳进同一个爱恋的陷阱中。你与这个人之间缺乏信任,缺乏共同的价值观,智斗不过,武力难胜,要是再全身心投入,无异于自投罗网、焚身灭顶。

他迅速把衣服穿上,拉开门。

门口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冷峻面孔意外流露出不设防的表情,从失落脆弱到惊异欣喜,灰蓝色清澈的双子湖在一瞬间涤荡了。

乐明池冷硬地侧过头,“走了。”

展翊跟在后面,“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前面的人讥讽道:“又不是为你出来的。”

“都可以,都行,见到你就好。”

在漫长的走廊中,乐明池的余光扫到窗外狂风与竹浪,和两个印在其上不停向前的人影,他难免有感慨,感慨现在换位了,倒错了,从前我总追着你跑,你不喜欢我,我为之喝醉流泪、怅怅惘惘;现在换你来了,你跟在我后面,像头打了麻醉的雄狮。

他并不觉得快意,只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算真正的、好的感情。

长久的沉默后,他突然说:“嘉城纺织会按市场价付给你咨询费。”

“不用。”

“你必须要收。我不欠你的了。”

“你没欠我。”

“也别以为你帮我一次忙,我们之间就会有什么转圜。”

“……好。”

走到大堂,施工负责人周志连忙迎上来:“乐总,装置又向西偏了,这样下去恐怕会掉下来的,明天林总要带着其他投资人过来,咱们看是不是先拆了,等试运营期间再……”

“当然不行,”乐明池坚持到底,“还没到最后关头,我决不打退堂鼓,”他扭头看看展翊,“介绍一下,周总,咱们这儿的施工总负责人,这位是展……先生,我请的临时顾问。”

展翊和周志握手:“你好,我懂一点材料和结构,是乐总的朋友。”

周志脸上难掩喜悦,面前这个男人气质突出,天生给人“这事儿能成”的安定感,“太好了太好了,郁总说搬的救兵后天才能到,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展翊脸有点黑。

乐明池咳咳,“郁总的救兵确实没来,这是我私人的救兵,你别管这么多了,把图纸给他看看,我们再讨论一下怎么重新调整吊点。”

展翊接过图纸,很快进入状态,他是寡言的人,但指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

乐明池最开始还对此人将信将疑,他早就知道展翊是生物制药方向的专家,但没想到这人对结构工程也有独到的见解。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前夫确实有点用。

这让他高兴中还有点不痛快。

展翊低头看了会儿,拿起笔,在原来的图纸上圈了几个点,“原来你安排的吊点打不进去,那就改成三角受力,分组悬挂后西侧这组过重了,再拆成两组试试看。”

乐明池对周志:“按他说的做。”

每个人都紧锣密鼓地干起活来,乐明池从升降车上上下下,一遍遍将换了吊点的装置重新调整到最佳的效果,某次从升降车上下来时,他一个‌趔趄朝前绊了一跤,直接栽进面前的男人怀里。

乐明池:……

他真不是故意的,怎么看起来像自己投怀送抱似的。

展翊结结实实接住他,“没事吧?”

乐明池仰头看对方,一本正经问:“展翊,你是不是给我下了降头?”

“我觉得你给我下了。”

“滚吧你。”

乐明池拍拍衣角,从展翊怀里站起来,正好外卖员来了,他点了些汉堡薯条,分给施工队,末了,提了一份送到男人面前:“吃吧。”

展翊坐在椅子上,仰面看向青年。他的妻子,正站在他张开的两腿之间,他现在只要合拢双腿,就可以把人牢牢夹住,再让人失去重心,乐明池就能顺利跌坐在自己腿上。

“你发什么呆?”

“哦,谢谢。”回过神来,他收下妻子的馈赠,头顶传来乐明池的声音:“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疯子。”

展翊微微合拢双腿,“乐明池。”

“啊?”

“你应该离我远点了。”

“什么?”

他又合拢一点腿,大腿内侧与乐明池的腿外侧贴住,抬眼看过去:“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想坐下来。”

面前的青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月白的面颊升腾起可疑的红晕,低头看自己的处境,然后踉踉跄跄倒退出去,“你多虑了,我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有,天打雷劈!”

门外轰轰隆隆传来一道震天动地的雷音。

盛夏的骤雨将至。

乐明池彻底无语,良久,冒出一句:“你有妄想症。”

对方承认:“我有。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乐明池转头就走,“你病的不轻。”

他走到周志那里问装置的情况如何了,周志竖起大拇指,龇个大牙:“看这样子是稳了,乐总一会儿您再看看效果行不行。”

乐明池拍拍他肩:“你们也辛苦了,回头都涨工资。”

周志连连谢过后,表情显得欲言又止。

乐明池:“你说。”

周志小心翼翼:“乐总,”他看看乐明池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又看回来,“您和……那位的事儿,郁总知道吗?”

“……郁总为什么要知道?”

周志又小声囔囔,好像有点痛心疾首的意思:“外面都说郁总快四十了都没结婚,是因为您呀,难道不是吗?上次这种项目的时候,我就剪彩的时候见过郁总一面,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打交道。”

“……”

乐明池评价:“你也有妄想症。”

周志知道自己大概是误会了,挠挠头:“都是谣言都是谣言,我就瞎说说,您和郁总这样的贵人,自己有自己的活法,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乐明池指着一边说:“你多吃点,那儿还有个汉堡,我不吃,你吃了吧,堵住你的嘴。”

过了几秒,他又稍稍大声说:“有点婚外情也很正常,你也别介意啊,毕竟我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和初恋情人不清不楚,十年前有个白月光同学什么的,都很正常,我和郁总……”

施工的声音盖过了乐明池的声音,展翊微微坐直身体,尽力侧耳,但还是没听见乐明池最后说了什么。

他大口吞下汉堡,辛辣的鸡肉像炸药一样从喉咙里滚下去了。

他们忙了个通宵,最后乐明池实在熬不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夏天的白昼来得格外早,空气里湿漉漉的,展翊把施工队送走,转身驻足,看着那朵安静悬浮在大堂中的晨雾许久。

衣服染了粉尘,难免狼狈,他去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远远看见睡着的人影,一夜未眠的冷峻面孔稍稍缓和,他走到乐明池身边,停住。

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上,展翊掸掸灰,轻轻盖回青年肩上,乐明池睫毛颤颤,但没有醒。

于是展翊默默蹲下,看了他一会儿。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个孩子了。

自乐明池从那个家中离开后,他也很少回去了,每天就在研究所过夜,后来集团出事,他又四处奔波,很忙,但他有一直掌握妻子的动态。

通过某种金钱的方式,私家侦探总会为你送上最新的照片。

有时他想,他可以等,等到天时地利,或许两人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然后乐明池就把离婚协议书寄过来了。

他实在怒火中烧,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恨不得当天就把乐明池抓回来,再关起来,从今往后,断绝与外界所有联系,只许和他来往,只有他。只有他。

但他不敢了。

不想看到乐明池再露出厌憎自己的表情。

不想看到乐明池像朵失水的鲜花慢慢枯萎。

不想看到彼此之间走到穷途末路,用身体的相近换来心灵的永别,对他而言全无意义。

他想要完完整整的乐明池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再忍忍吧。再等等吧。总要学会有点耐心。

然后乐明池就去郁廷舟的度假村住了两个月。

他实在等不了了,私家侦探说郁廷舟这两个月来找乐明池的次数不少,两人之间也有诸多亲密。

他原本不信,觉得非要亲眼所见才为真,亲眼见了,又承受不了。

怎么我还在对你日思夜想,午夜梦回全是你的丝丝缕缕时,你已经可以如此大度慷慨地把珍贵的感情送给别人了?

那人有什么好的?没我年轻,没我有钱,没我好看。

我才是最好的。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Mach das nicht mit mir.(别这样对我。)”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乞求着。

乐明池的嘴唇动了动,那湿润柔软的嘴唇近在咫尺,像透明的樱桃果冻,展翊顿时感到口渴。

他艰难地靠近,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自己,对准那唇,轻而又轻地贴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是否察觉了什么,他立刻站起转身,用一种巡视领地般的眼神看向不远处,他的脸色变得冷淡锋锐,全然撇去刚刚的哀求。

视线里,郁廷舟正拎着咖啡站在那里。

两个男人就这样隔着酒店清晨安静的大堂对视。

已读完:第77章 妒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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