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爷子突发胸闷被送进医院,儿女子孙听闻此事匆匆赶来,邓海宁正在机场候机,得知后忙推了分公司的事,去医院守了几天。
待老爷子精神气恢复才离开,径直去机场飞了四地分公司,连轴转了十天。
这十天除了必要线上会议,邓海宁没有露过脸,需要他批复的文件统一由唐真转交传达。
后几天连唐真都跟着消失,但瑞和的员工似乎习以为常,每日打理办公室的小助理出来,站在他工位旁笑着说:“邓总出差是常态,这两年好很多了,刚接手瑞和的时候一天要飞三个地方,一两个月都看不到他来公司。”
“嗯?”季崇文拄肘托腮,无聊地转动笔杆,听她说完抬头愣了下,“你在和我说话吗?”
“当然。”助理笑了下,并无调侃之意,“我看你总是隔着窗户往邓总的办公的位置看,我以为你很好奇。”
季崇文的手随之顿住,转动的笔杆脱落,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他脸红了下,狡辩道:“我没有看邓总的位置,也不好奇邓总的行程。”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邓海宁的消息。
他的确不好奇邓海宁的行程,因为每日去哪个分公司,见哪几位高层,和哪些人吃饭,几点回酒店,邓海宁都会事无巨细地发给他。
全是工作相关就显得太枯燥,所以邓海宁的消息里也会混几张图片,雕成兔子模样的鸡蛋,小鸭子形状的筷架,连续两天一样的菜色,突如其来的落雪,托在掌心的剔透冰块...
造景的浴缸里几只大胖金鱼,季崇文认不出来是品种,不知道是腮,还是脑袋,两侧鼓鼓的很可爱。
邓海宁:感觉好像在生气
季崇文:生气会鼓腮帮子的是河豚季崇文下载了张河豚的照片发过去。
邓海宁:只有河豚生气是这样吗?
季崇文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犹豫了会儿反问:不是吗?
很快,邓海宁发过来一张照片,光线氛围偏暗,不放大的情况下,看不太清楚。
放大图片,昏暗的照片化作屏幕幕布,反射出季崇文眼底闪动的眸光。
照片里季崇文趴在办公桌上睡觉,他枕着一侧手臂,另一只手握着笔,无力地垂倒在文稿上,挤压的腮边鼓出一团,是很形似河豚。
邓海宁:照片里的这个人有没有生气?
邓海宁:没有生气为什么不搭理人?
咚咚作响的过快心跳,季崇文俨然无法压制,他不记得是哪天偷懒被拍下的证据,也无从知晓邓海宁拍下这张照片,并留存在相册的目的。
最近方忽不在学校,论文初稿已经发给导师,谭老师暂时没有找他,所以季崇文回学校也没什么事可干,索性每天下班溜去翻译助理姐姐的部门。
季崇文装好文稿,在电梯碰到许久不见的唐真,他止步,语气欢快地打招呼:“唐秘书,你出差回来了。”
唐真笑:“下班了吗?”
季崇文抿唇,飘动古灵精怪的眼神,“我准备去跨境部学习学习。”
唐真心领神会,接着似有所指地睨了眼透明电梯。
季崇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梯楼层不断上跃,他反应过来,猛地地摁动旁边电梯按钮,试图截停下行的电梯。
可惜晚了一步,季崇文露出懊恼神情,唐真小声提醒,“步梯。”
不过几秒,电梯上行到达本层,邓海宁眉心倦色明显,他瞥了眼唐真,又看了眼半开的安全通道门,“你让他走的?”
唐真略显困惑地问:“季同学吗?我没有碰到他。”
邓海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腿回办公室,唐真紧随其后,回头看向安全通道,门后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知道为什么,和季崇文串通一气,唐真仿佛重拾到学生时代的雀跃鲜活。
他抿唇笑了下,越到前方替邓海宁开门,听见邓海宁不客气地通知:“他走了你今天就不用走了。”“......”
唐真被当头一棒,从机场回来,邓海宁还说这段时候辛苦他了,给他放一天假,让他陪陪家人。
现在老婆孩子都在楼下等他,一家人准备开车去游乐场主题酒店。
主楼中层有连廊,通过去就是跨境部,旁边咖啡店休息区坐满了瑞和职员,大多开着电脑,愁眉苦脸。
有位穿针织裙的女人看起来很特别,她随手将大衣搭在单人沙发上,撩动颊边的卷发,很艳丽的漂亮,唯有表情要发火凶人,她伸出一根手指,制止正在捣乱的调皮男孩。
旁边看起来和男孩一样大的小女孩安静乖巧,她拿出作业本,凑过去甜甜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下来呀?”
季崇文刚好路过她们身旁,有同层的员工经过,惊喜又意外地冲女人说:“薛薛姐,你怎么过来了?!”
“他们刚结束舞蹈课,我接他们两个回去,路过瑞和就顺道带他们过来玩一会儿。”
“唐秘书还没下班吗?”
“没有,他送邓总上去,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
对话听进季崇文的耳朵,他忍不住好奇地端详,剔着平头的小男孩,浓眉大眼,穿着板板正正的英式校服,手拿一根伸缩棒,在桌子下钻来钻去,充耳不闻妈妈的狂怒。
季崇文偷笑,在心里盘算以后怎么拿这件事调侃唐真,下一秒手机上就收到唐真的消息。
内容堪称噩耗。
季崇文垂头丧气,拽着双侧的书包肩带,不情不愿地原路返回。
办公室门虚掩,只有邓海宁自己,季崇文进去前悄悄觑了他一眼。
没有正式会见,邓海宁穿着休闲套装,他发茬长了些,显得眉宇鼻峰没那么冷硬,深邃里更多的是稳重和英俊。
邓海宁勾唇,合上一份文件,朝门严严实实挡住的缝隙看去,“要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
季崇文慢吞吞从门后挪进他的视野,不太高兴地问:“唐秘书说你找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今明两天事情很多,我只他说想休假的话要给我找个助手。”邓海宁轻而易举瓦解掉他们的同盟,“至于他撒什么谎,骗谁过来当劳动力那是他的事情。”
季崇文加重语气,“他骗我?!”
有段时间没见到他,邓海宁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嘴角笑意反增,认可又纵容,还带着点同情地说:“他骗你。”
“......”
事已至此,季崇文只能认栽地放下书包,撸起毛衣袖口,大干一场的势头。
起初季崇文当邓海宁在逗他,说的助手无非就是泡杯茶,帮他整理整理文件,没想到是真的干唐真的工作。
那些职责内容细节,没有一条是季崇文会的,他聚精会神地记录邓海宁的安排;手忙脚乱地准备隔日重要会议所需的资料;在根本数不过来的文件夹内,扒找邓海宁随口只提了一遍,但又关乎两个亿项目的文件。
邓海宁罗列出各环节需要对接的高管,那些名字季崇文听都没听过,更没见过了解过对方都是什么脾性,行事风格,现在却要一个个搜素出来,小心斟酌,谨慎组织语言进行对接。
需要注意的细节记都记不完,好在季崇文懂速记,他一个头两个大,还是忍不住打断道:“等一下,你刚刚说让财务部的谁明天来一趟?”
“李主任。”
“好的。”季崇文划掉记串行的名字。
“明天晚上出席应酬的周先生,他入住的酒店也是我负责确认检查吗?”
“是。”
“但是他是...”季崇文不敢直说他的职位,小声央求,“能不能让唐秘书...”
“不能。”
“可是我怕会出问题,万一出问题的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邓海宁看着他,不解但认真地问:“为什么你觉得会出问题?”
“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工作。”
“没做过就一定会出错吗?”邓海宁反问,“你每次接触没有尝试过的工作领域和内容时都这样怀疑自己吗?”
季崇文不再说话,他盯着速记本,为掩饰心跳,用笔在上面胡乱画了几笔,随后他垂下手,很小声地保证,“我会仔细认真做的。”
邓海宁语气平淡,和刚刚部署工作时毫无差别,他说,“我相信你。”
季崇文回到工位,整个人欲哭无泪,此刻他终于理解所谓的高精力也许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人忙起来,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真的会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也感觉不到困和饿。
晚上十点半,助理送来夜宵,季崇文闻到熟悉的香味,从一堆他看不懂的报告里抬起头。
邓海宁忙里抽空,出来对他说:“先吃点东西。”
打开外卖包装盒,披萨和炸鸡的油腻腻香味溢出来,季崇文肚子咕咕叫,用盒子分出来一份,拆开一次性刀叉放在旁边,送到邓海宁面前,“邓总。”
“我不太饿。”邓海宁摇头,盯着电脑屏幕里映照出来的脸庞,他笑,“去吃吧,我看完这份文件就过去。”
签署完文件,邓海宁阖眼,捏了捏眉心起身,他洗完手出来,见季崇文呆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鼓动腮帮子。
“不是喜欢吃这些东西吗?之前还要躲着我跑去其他部门吃。”莫名其妙又开始翻子虚乌有的旧账。
季崇文喝了口橙汁,无语地说,“我不是为了吃披萨才去跨境部的。”
“那是为什么?”邓海宁不常吃这些,他只吃了两口意面,全然不在意,听起来又很理所当然地问,“跨境部也有让你摇摆不定的人吗?”
季崇文嘴里的橙汁差点呛出来,他微微恼怒地说:“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那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去其他部门。”好端端的邓海宁又开始强势,又开始蛮不讲理。
季崇文觉得他很奇怪。
每次试探询问的时候明明没有生气,只要季崇文否认和其他人有来往,他就开始不满,展现出很强的占有欲。
可是如果季崇文模棱两可,他又显得很善解人意,说没关系,说不介意。
收拾好桌上的残局,还不算完,季崇文陪着忙到十一点多,把明日重要事项贴在最显眼的地方,他伸个懒腰,活动酸痛僵硬的腰背。
忙碌却有成就感,季崇文觉得充实,大概是察觉到邓海宁心情不错,他肥着胆子托腮在人桌旁,报唐真骗他来当劳动力的仇,“其实这么看,唐秘书的工作我也可以胜任对不对?”
邓海宁扬唇,学他的语气,“你问谁?”
“你呀。”
“我是谁?”
“邓总。”
“站在邓总的立场,你远不及唐真做得好。”
“那海宁哥呢?”
“海宁哥的话...”邓海宁神色正经,认真考虑后说,“比唐真优秀一百倍。”
季崇文满意,他打个哈欠出去收拾书包,准备回员工宿舍。
拉上书包拉链,季崇文定住,他盯着地板,看着另一道身影完全覆盖住他的影子。
温热的体感贴近,季崇文的腰被环住,他被动地转过来,望着邓海宁的眼睛,听他问:“这几天想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