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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不入眠第75章 毕业快乐
172 段

第75章 毕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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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秦子然分手的前两个月,宗故暴瘦了二十斤。

最初几天他把自己关在酒店,吃什么都吐,回纽约后也没什么胃口,更没心思管公司里的事,索性把大部分权限都向下放了出去。

一个人独处太煎熬,他几乎每天都去各种party泡着,常常喝到烂醉。

回到家也只能借着酒意睡一会儿,很快又会在凌晨惊醒,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直到有一次他喝进医院后,连最喜欢泡吧的晏明决都不再约他了。

晏明决不懂以前多么桀骜不驯一人怎么就变成了恋爱脑,直言道:“老子真怕你哪天喝挂了。”

宗故躺在病床上,不以为意:“死不了。”

再后来,圈子里的几个狐朋狗友像是统一了口径似的,没人再赴他的酒约。

所有人都劝他向前看,分个手而已,不至于。

他是想往前看,可是哪边才是前面啊?

到底往哪看才能忘掉秦子然啊?

为什么前几天还海誓山盟的人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

为什么人可以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啊?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到底为什么啊?

贺听听说他们分手后,专程来家中看他。

几年前得知贺听分手的时候,宗故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感情这东西,再喜欢也会有放下的一天。

可现在轮到他了,那种蚀骨之痛他也体会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劝别人看开。

他问贺听到底要怎样才能从一段恋情中走出来。

贺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他当下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因为贺听也一直都没有走出来过。

随之而来的是更痛苦的绝望,为贺听,也为他自己。

窗外阴雨绵绵,贺听低声问他:“你两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分手?”

宗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解决不了问题,是问题把我们解决了。”

贺听看着他:“到底什么问题?”

宗故摇摇头,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没说话。

半响,才心灰意冷道:“问题就是……他不爱我了。”

贺听眯着眼看他,有些迟疑:“你确定这中间没有误会?”

宗故冷笑一声:“有个屁的误会。”

秦子然那些伤人的话总不能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确定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快乐,秦子然也很快乐,但是他高估了这份快乐在秦子然生命中的分量。

或许正如秦子然所说,他可能也是喜欢过的。

只是那点喜欢太单薄太肤浅了,不足以称之为爱,不足以定许诺终身,更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到白头。

旁人都说不过是谈了几个月而已,分了就分了。

但没人知道,他其实喜欢了秦子然整整七年。

那是早已烙进骨血里的七年。

怎么忘?

他真的不知道。

贺听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两个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窗外的雨一直下到深夜,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宗故的生活却没有任何好转,没人约他喝酒,他就自己在家里喝。

最开始宗婗还会劝他,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也懒得再说。

突然有一天,家里的酒全都不见了,他烦躁地跑去找宗婗:“我酒呢?”

宗婗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头也没抬:“扔了。”

宗故皱着眉:“你发什么疯?”

“到底是我发疯还是你发疯?”宗婗把手机往桌上一砸,几步把他拽到玄关的穿衣镜前:“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你只是分手不是得了绝症!搞成这个样子你以为秦子然会在意吗?!”

骤然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宗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

宗婗毫不留情地往下说:“他如果在意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猛地插进宗故心口最腐烂的地方,他咬着牙止不住地发抖,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宗婗深吸一口气,“你没看群消息吧?奶奶又住院了,我后天回国,你爱去不去。”

说完,她摔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宗故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耳边不断回响起那句“他如果在意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憔悴又狼狈的人,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活得真踏马可笑。

第二天,宗故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干净,刮掉胡茬,久违地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阿姨做好的早餐。

宗婗看他一眼:“明天跟我一起回国吗?”

宗故低头喝了口粥:“回。”

宗婗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把机票信息发给了他。

当天晚上,宗故把家里所有跟秦子然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互相穿过的衣服、秦子然送的礼物、一起买过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留下里的东西。

其中有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准备送给秦子然的NBA全明星赛门票,还有一叠电影票存根。

以前他们一起看完电影后,宗故会偷偷把票留下来。

他曾天真地想,很多很多年后,等他们都老了,再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可以和秦子然一张一张地回顾。

可是等到他准备扔掉的时候,他才发现票根上面的黑色墨水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他忽然惊觉,原来票和爱都一样,根本留不到老的时候。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一个垃圾袋里。

那天正好阿姨来打扫卫生,看见他脚边的垃圾袋,随口问了一句:“里面装的什么?”

宗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里面装的什么?

装着一个他拼命逼自己忘掉的人。

回国后,他和宗婗一起去医院看了奶奶。

老太太年事已高,年轻时干过不少体力活,落下一身毛病。

可小时候,也是真心疼过他们。

老太太坐在病床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宗故,朝他招了招手说:“小故,过来。”

等人走进后,她握住宗故的手,眉头蹙了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太忙了吗?”

宗故喉结滚了滚:“没什么。”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别骗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宗故眼眶有些发热,“我就是……”

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部分被连根拔起,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奶奶见他说不出,终究没有追问:“不想说就不说吧,记住不管发现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宗故低下头,哽着喉咙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后,他无意间听到医生和宗承的谈话,才知道这几年宗承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今年还安排了一场阑尾手术。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惊醒,原来时间没有放过任何人。

奶奶老了,宗承也不会永远无坚不摧。

在爱情里他可以当逃兵,躲在家里醉生梦死。可是在亲情面前,他没有逃避的资格。假如走在前面的人都倒下了,他必须要站起来,肩负起属于他的责任。

或许接受事与愿违是每个成年人都逃不过的课题。

从那天起,他开始戒酒,最开始那段时间并不好受。

两只手会止不住地颤抖,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即便如此,戒酒还是比戒秦子然容易多了,熬过最难受的一个月,他对酒精的依赖便逐渐减轻。

日子似乎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他开始工作,开始重修上课,出去应酬喝酒也知道适可而止。

渐渐地,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恢复正常了。

好像那场感情从未发生过。

只有大数据还记得。

某天晚上,宗故打开手机上一个很久不用的APP,页面忽然跳出一堆推送:

“如何和有双相的人谈恋爱?”

“女朋友有躁郁症,被断崖分手了。”

……

宗故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点了“不喜欢此类话题”的选项。

宗婗也觉得他终于走过来了,快要到万圣节的时候,她翻出了去年三个人一起拍的大头贴,问:“这些怎么处理?”

那一沓照片,宗故一眼都不敢看,他垂下眼,许久才说:“随你。”

然后宗婗就全部扔掉了。

秦子然在的日子只是昙花一现,像是做了一场细腻而温暖的梦。

后来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宗故跟宗婗又回归了各自的生活,不再过节。

也不再期待任何节日。

到了年末,纽约满城红装,到处都弥漫着圣诞的氛围。

某日路过布莱恩公园时,宗故看见圣诞树下站着一对情侣,男人从后面拥住女人,两人一起抬头看灯。

宗故站在路边,忽然出了神。

耳边彷佛又响起去年圣诞点灯仪式时的倒数计时声。

Three。

Two。

One。

灯光亮起的瞬间,人群中传来欢呼声,秦子然轻轻捂住他冻得发凉的手指。

他和秦子然已经结束了,可有些瞬间,却永远停留在了那里。

那天的风雪很冷,但是那对情侣炙热的爱情灼伤了他。

不多时,他就收回目光朝前路走去。

圈子里有朋友开始张罗着给宗故介绍新的对象。

起初他都会直接拒绝,后面被劝的多了,他也想过要不就试试吧。

可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别人心动,更无法进入一段新的恋情。

重修完最后一门课后,恰逢宗承做完阑尾手术需要修养,宗故便回到江城,开始逐步接手启拓的一些事务。

他被安排进了集团新成立科技公司的战略部门。

日子逐渐忙碌起来,秦子然好像也渐渐在记忆中淡却了。

只是有次他参加商会宴请,翻开受邀企业的名单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耀川科技。

那天晚上,他难得在衣帽间待了很久。

他把头发用发蜡抓起来,换上了剪裁利落的西装,连搭配的领带都来回换了几条。

可直到宴会结束,那个身影都没有出现过,反倒是耀川的CEO吴殊主动上前与他寒暄了几句。

宗故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复杂,这有些奇怪,因为按理说,他们从前并没有见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吴殊似乎认识自己。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宗故回了趟纽约去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

N大每年都会邀请不同领域的校友兼知名人士担任毕业典礼演讲嘉宾,这一届的嘉宾是一个好莱坞的电影明星。

很多粉丝很早就在网上求观众票了。

那天宗承有重要的会议来不了,宗故只邀请了几个人来参加,索性把手上剩余的几张家属票全送给同学了。

毕业典礼当天,整个洋基体育场被一片紫色淹没。

紫色的学士服、紫色的气球、紫色的校徽在风中飘扬。

校长致辞、嘉宾演讲、乐队演奏、学生上台领证书……

典礼结束后,很多学生在场馆内拍照留影,宗故也被同院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拉去拍了不少照片。

毕业生和家属是分开两个区域坐的。

拍完照后,宗故独自走到出口外面的广场上,给宗婗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在路边等他们走过来。

五月的阳光有些晃眼,广场上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抱着鲜花欢笑的人。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只小熊人偶。

小熊怀里抱着很多束玫瑰,正挨个分发给路过的毕业生。

宗故没太在意,站在树下掏出烟盒,低头点烟。

烟被点燃了,他一抬头,小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伸手递给他一束玫瑰。

他本来不想接,但转念一想,这人偶可能是学校安排的,这么热的天,里面的人估计已经快闷坏了。

还是收下吧。

他接过玫瑰花说了句谢谢,小熊并没有离开。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他。

路边不断有汽车驶过,旁边传来路人的交谈声,风吹动树叶,头顶传来沙沙的声响。

宗故夹着烟,和小熊对视了一秒,心脏忽然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下一秒,小熊张开双臂,笨拙地走过来拥抱了一下他。

宗故怔住了。

隔着厚重的玩偶服,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可说不上为什么,他的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感。

像是拥抱过无数次的人穿过时间,轻轻碰了他一样。

广场上的喷泉高高跃起,零星的水花溅到宗故脸上,草地上的郁金花香飘了过来。

拥抱的这一秒,连温度都恰恰好。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宗婗的声音:“哥!”

宗故转过身去和他们打招呼。

等他再回头时,发现小熊站的位置变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另一边,街巷的角落,秦子然摘下小熊玩偶的头套,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体育场出口很多,今天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有几千人,他很怕自己找不到宗故。

不过幸好,宗故虽然拉黑了他的所有社交软件,却忘记取消他们在地图上的位置共享。

所以他才可以借此准确定位到宗故的位置。

风从广场上吹过来,远处宗故的身影越走越远,秦子然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宗故,毕业快乐。”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已读完:第75章 毕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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