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裹着松垮的外套坐在沙发上。
秦允泽的房间安静空旷,反倒把他显得形单影只,有些落寞。
沉木桌上是撕开的铝箔包装,白色的退烧药片凹陷进去,消失一颗。
他没有昨天吃退烧药的记忆,大概是思绪混乱,忘掉很多事情,活动一下卡顿的指节,贺思淮把退烧药整齐地收好,又慢吞吞地靠回柔软的沙发里。
没有安定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即便他现在的症状没有前几年在精神疗养院那么严重,但也会在断药时复发,出现皮开肉绽的幻觉,浑身鼓噪发烫,甚至无意识地自残。
他低头挽起袖口,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干净的。
也对,要是他昨晚当着秦允泽的面就做这种事,估计会被当成疯子扔出去,现在怎么会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外面有人用力敲门,和刚才方秘书的绅士儒雅天差地别,贺思淮心里有数,开门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陈茵茵探出来的脑袋。
陈茵茵来了个大早,经过昨晚一番警告,看见秦允泽就会有种生理的犯怵。
她一直在外面蹲点,想等秦允泽走了再进来,结果她反应慢半拍,秦允泽出门时她忘记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和那个冷面凶煞的坏人撞了个正着。
好在秦允泽没空管她,等他走后,陈茵茵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房门前。
再次面对贺思淮,她只剩下愧疚和委屈,用手背擦了擦下巴,视死如归地说:“哥,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昨天太粗心了,你、你要是想辞退我,我也绝对没有异议。”
贺思淮差点被她逗笑:“我辞退你干什么?”
“都是我工作失误,你才被那个姓秦的王八蛋带走,”陈茵茵咬着嘴唇,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涨红,“他有没有趁你不舒服对你干什么事情啊,你本来就发烧,他要是——”
贺思淮无奈,陈茵茵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怎么整体脑子里都是些古怪的剧情:“他单纯看我没地方去,让我在这里借宿的。”
陈茵茵愣住,嘴巴尴尬地张了张:“啊?”
这也不能怪她多想,贺思淮那张脸本来就招人惦记,秦允泽不放人,态度强硬又恶劣,加上两人亲口承认的前任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但贺思淮亲口说了没事,她也就只能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
“还有,不要说脏话,”贺思淮揉着眉骨无奈地补充,“你是我的助理,万一被人听到了不太好。”
陈茵茵吸吸鼻子,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又傻乎乎地说:“那你不辞退我呀?”
“我辞退你也找不到别人。”
贺思淮心想你以为我咖位很大吗。
“......”
陈茵茵来了这么会儿,一直站在玄关别别扭扭地不进去,摆明了要和秦允泽划清界限,贺思淮就带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个房间挨得不远,陈茵茵熟练地开门,小声问:“哥,我给你带了早餐,你先吃一点吧,中午下午连着录节目,会撑不住。”
又是水煮胡萝卜和山药,贺思淮眨了眨眼睛,说自己吃过了。
用脑袋一想就知道是在哪儿吃的,陈茵茵撅了撅嘴,看着贺思淮那好干净的衣服向浴室走去。
玻璃蒙上一层氤氲的热气,汩汩水流滑过精瘦的锁骨,白皙的胸脯,贺思淮思绪也被放得轻缓,他在一片潮湿之中,发觉他周围的杜松味道被尽数冲淡,只剩下透明的清水。
不一会儿,他的脸颊洇得发红,腾出一只手关掉出水器。
陈茵茵等在外面,抱着手机看微博。
节目没有正式官宣,但摄影棚门口的路透不断,邀约的嘉宾身份基本上是透明的。讨论最多的果然是云明谦和贺思淮的狗血关系,有人说是情敌竞争,分外眼红,更多人却揣测贺思淮是个不知廉耻的插足者,借着和秦允泽从前相识的关系,用尽手段勾引算计,迫害秦允泽和云明谦这对苦命小情侣。
秦允泽人都没在节目里出现,却再一次被推到了舆论中心。
付芷雅也出动了营销号和水军,虽然不能把风向来个彻底的逆转,至少可以稀释争议,守住基本盘。
陈茵茵倔强地拿着自己的微博号控评,打字的时候窝了一肚子火,心想秦允泽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他思淮哥才不在乎那个男的。
盥洗室的门被推开,贺思淮换好了干净的衣服,被吹干的刘海乖顺地垂在额间,只有发根还带着些潮气。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出发去摄影棚,陈茵茵按灭手机,倒扣着屏幕塞进兜里,拎着东西跟着贺思淮一起下楼。
贺思淮沉默半路,上车时突然主动说想麻烦陈茵茵点事情。
陈茵茵正是爱干活的年龄,就怕领不到具体的任务:“哥你说,我不麻烦的!”
“明天中午录制的间隙我约了人吃饭,”贺思淮说,“想让你帮忙找一家合适的餐厅。”
陈茵茵坐直了,俨然一副使命必达的样子:“包在我身上,哥,你有什么要求吗?”
“两人座,私密性好一些,不要被拍到。”贺思淮想了想,他记得秦允泽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但不爱吃太辣和太甜的,又补充说,“最好是家清淡的餐厅。”
上一秒还斗志昂扬的陈茵茵,突然有种每个艺人助理都会害怕的那种不祥预感。
这要求越听越不对,明星艺人要私密还好,两人座和制定口味就平添一股暧昧了。
圈子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人大作文章,何况是正值风口浪尖上的贺思淮。
陈茵茵有点犹豫地说:“哥,你要是......有什么情况,是不是得跟付姐报个备?”
她喉结滚了滚,还是没把“谈恋爱”那三个字说出来,虽然贺思淮提到的标准怎么看都像是约会,但以她对自己老板日程安排的了解,应该是没有交往对象的。
“不用,”贺思淮一本正经,“是秦允泽。”
陈茵茵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语音都走调:“你干嘛要跟他吃饭啊!”
她声音太大,把贺思淮都吓得一呆,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只是吃一顿饭,还昨天晚上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