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哪有躲你。”宋文乐眼睛心虚地往旁边看。
蒋叙笑了下,倒也不拆穿他。
下午第二节有课,不能在外面多玩儿,蒋叙打车回了学校。
其实这里坐地铁回去很方便,不过宋文乐没说。
反正是蹭少爷的车回去。
宋文乐并不特别了解蒋叙的家世,只知道是个有钱的富二代。
一支笔都要花五千的那种。
可恶的有钱人。
宋文乐坐在车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旁边传来蒋叙低沉的嗓音。
确实困了。
以往这个时候,宋文乐都在睡午觉。
但今天好像格外困些。
……可能又是因为吸蒋叙吸太多了。
宋文乐的意识又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团,唔了一声,抵着蒋叙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些。
但那人像个沉重的大铁块,硬邦邦的,宋文乐推了下,没有推动。
怎么随时随地都要撒娇呢。
蒋叙看着把手贴在自己肩上的宋文乐。
难道是暗示我现在抱上去?
这是不可能的。
蒋叙木着脸想,我今天带他出来,只是想观察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毕竟昨晚做了那么诡异的梦。
为了达成目的,一定程度上的牺牲是可取的。
但这不代表可以一直纵容宋文乐。
蒋叙决定不予理会。
宋文乐果然很快就挪开了,把脑袋转向另一边,昏昏沉沉地打瞌睡。
蒋叙:“……”
蒋叙抿起唇,一言不发。
宋文乐困极了。
也的确应该困,他昨晚搞到很晚才睡。
用自己的笔。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
蒋叙看向一旁的歪着脑袋睡觉的宋文乐。
车刚刚开到了隧道里,现在开出隧道,天光大亮,宋文乐被日光晃得睡不安稳,又把脑袋转回蒋叙的方向,眉心微微锁着。
蒋叙慢慢坐直了些,肩膀好像要冲出车窗扎穿地球。
车子忽然一个颠簸,宋文乐的脑袋被晃到蒋叙的肩上。
蒋叙紧绷的唇角缓和一点,宋文乐睡得不舒服动了两下,他的肩线也软和下去。
果然是手段高超。蒋叙心想,毕竟把一个熟睡中的人叫醒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现在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宋文乐的靠近了。
-
今天的试探是不太成功的。
傍晚,蒋叙回到家的时候如是想。
今天没有打球,下课的时候,宋文乐恹恹的,看起来不太舒服,没有要再去看他打球的意思。
所以蒋叙也提前回来了。
毕竟今天的目的就是观察宋文乐。
可惜并没有观察出什么结果来。
宋文乐对人类社会非常熟悉,没有丝毫破绽,并不像是什么妖魔鬼怪假装的。
蒋叙回来钻进书房,用电脑查魅魔的资料。
在西方传说中,魅魔也被称作梦魔。
因为他们会侵入人类的梦境,在梦里和人春风一度,借此吸取精气。
蒋叙握着鼠标,一点点滑动资料页面。
有两点不太符合。
一是春风一度。
宋文乐并没有使用他,而是使用他的笔,尽管他就在宋文乐的面前,但宋文乐在使用他的笔。
而且看样子,宋文乐也并没有满足。
二是梦境。
虽然说是梦境更为合理,但蒋叙总认为那就是真实的。
他变得很小,小到像是附身在某个物品身上。
能被宋文乐放在床上的物品。
蒋叙摸出手机,翻出来自己之前保存的照片。
是宋文乐在朋友圈比耶的那张照片。
一只灰粉色的皱巴玩偶兔子被他放在书堆上,看得出来是故意拿出来做装饰用的。
蒋叙想起来第一次梦到宋文乐的时候。
他看见宋文乐在喝水。
视角是在宋文乐的书桌上。
玩偶兔子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看着他。
两只不一样的眼睛幽深地和他对视。
蒋叙眯起眼睛,又注意到了宋文乐桌子上画的那些鬼画符。
——黑魔法阵。
他脑海里突然响起宋文乐昨天说的话。
他一共梦见宋文乐两次。
一次是宋文乐喝他的水。
一次是宋文乐用他的笔。
蒋叙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视角不一样,没有足够的证据完全判定这是同一个房间,但两次的视角如果合并在一起,并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破旧而又简洁的小屋,完全统一的风格。
那张桌子……那张桌子……
昨晚光线太黑,没能看清楚和图片上是否为同一个。
蒋叙睁开眼,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好半天,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仰头倒进人体工学椅。
其实没什么对比的必要。
蒋叙主观上认为昨晚不是梦。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验证。
就比如说,他现在正在等待。
如果这两次都不是梦,是否说明,还会有第三次?
蒋叙摁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59。
马上要到第二天了。
等等。
零点似乎是个很危险的时间。
蒋叙这一瞬间被某种危险直觉贯穿脑海,立马关掉电脑狂奔向卧室,嘭一声卧室门砸在墙上,他连门都顾不上关。
但为时已晚。
刚跑到床边,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猛地传来。
蒋叙的作息很好,前两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在睡梦中,因此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无法抵抗的眩晕,像是活生生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拔了出去。
甚至连床都还没上。
蒋叙双腿一软,双眼一黑,一头朝床中央栽下去。
我靠。
意识逐渐模糊地期间,蒋叙挣扎在心里想道。
宋文乐来真的!
一阵天晕地旋。
事实被确定的震撼感还在蒋叙的胸膛里激荡,他的胸口仿佛还残留着心脏跳动的疯狂。
但很快,这一切都像风里的烟一样消失了。
蒋叙再一睁开眼睛,又从低矮的视角,看到了那间,狭窄的,昏暗的卧室。
没开灯。
宋文乐还在玩手机,那只战损旧手机就在他面前。
他此时此刻被宋文乐塞在颈窝下,起一个颈托的作用。
手机屏幕释放出幽幽的暗光,蒋叙通过屏幕上不太明显的倒影,看见了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
臊眉耷眼的垂耳兔玩偶,褐色的纽扣眼睛和黑色塑料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变成了一只没有生命的兔子玩偶。
蒋叙:“……”
蒋叙一时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这他妈竟然真的不是唯物主义世界!
我靠!
我不会真的少一魂儿吧!
不对。
现在这不是重点。
蒋叙深吸一口气——他假装自己可以深吸一口气。
重点是。
重点在于。
宋文乐为什么要用黑魔法阵?
很显然,和我有关。宋文乐爱我爱得要死。蒋叙很笃定这一点。
但通过宋文乐昨晚的话语判断,他认为自己的黑魔法失效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我在他的兔子玩偶里。
他为什么要对我使用黑魔法?
——因为他想跟我进行生命大和谐。蒋叙很快就猜到了,冷漠地想,呵。这个诡计多端的魅魔。
想要得到我的心,还想要得到我的肉体。
因为太迫不及待,所以想入我的梦勾引我。
但可能是技术不精的原因,宋文乐做不到入梦勾引我,只能尝试一些歪门邪道,比如说使用黑魔法。
结果黑魔法还使歪了,把我变成了他抱在怀里睡觉的玩偶兔子!
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宋文乐连入梦的黑魔法都用不出来,那么,有能力解除黑魔法阵吗?
蒋叙对此持悲观态度。
等等!
再等等等等。
蒋叙又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在混乱的思绪毛线团里抓住最关键的一点。
已知条件1,宋文乐爱惨了我。
已知条件2,他想入我梦勾引我。
已知条件3,我变成了他的兔子玩偶。
已知条件4,宋文乐是个会搞跟踪偷窥公开场合白日宣淫的小变态。
如果向宋文乐坦白,并让他解除自己身上的黑魔法,那么有可能推导的结果是?
结果1,宋文乐欣然答应,苦心钻研,成功帮自己解除黑魔法,并让我以身相许,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结果2,宋文乐关怀备至,但苦心钻研失败,我一辈子变成玩偶小兔陪在他身边。
结果3,宋文乐诚恳应允,但阳奉阴违,让我一辈子变成玩偶小兔陪在他身边。
结果4,宋文乐充耳不闻,直接让我一辈子变成玩偶小兔陪在他身边。
结果5,宋文乐喜出望外,不仅让我一辈子变成玩偶小兔陪在他身边,还偷来我的身体和他……
天呢。
竟然打不出来一个好结局。
蒋叙渐渐严肃起来。
毕竟他是直男,是不可以接受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
他今天对宋文乐做的一切只是怀柔手段。
一种战术。
一种策略。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所以变成玩偶小兔这件事,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绝对不能落入宋文乐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