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穿成宋文乐的兔子玩偶,已经成为了蒋叙的固定节目。
今晚也毫不意外。
唯一有点意外的是,蒋叙的兔子耳朵被宋文乐拿去擦眼泪了,把他耳朵上仅剩的兔子毛,都哭得湿哒哒的。
这两天的确是给人委屈坏了。
把宋文乐委屈得偷偷躲被子抹眼泪。
还拒绝他的贴贴请求。
逼他承认自己就是喜欢。
坏啊。真坏啊蒋叙!
蒋叙在心里骂自己。
但骂归骂,哄归哄。
他可以哄宋文乐,哄多少次,哄多久的都可以。
但他现在让宋文乐想个明白。
好歹也是家里从小捧着长大的,蒋大少爷也是有点傲气的。
不明不白的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当然。
蒋叙也不傻。
喜欢的人在身边,不绑起来,反而犟着脾气把人推开,那不是二百五吗?
所以他只是在赌。
赌宋文乐是喜欢他的。
喜欢的吧。
是喜欢的吧?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宋文乐……会这么的,依赖他呢?
呼。呼。
外头起了风。
冷风灌进被子里,吹得蒋叙脚上的兔子毛一飘一飘的。
哪里来的风?
宋文乐没关窗户?
正当蒋叙思考的时候,宋文乐猛地将被子一掀,他从宋文乐的怀里掉下去,啪叽一下摔在床上。
破败的毛绒兔子,四肢和头的连接处,棉花芯几乎都断了,仅剩一层灰粉色的皮耷拉着,此时乱七八糟地倒在床上,兔子脑袋一歪,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对玻璃窗上的古怪光晕。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蒋叙:“?”
你们这狗日的玄幻世界还有完没完了?
赶明儿他是不是得家里下个护宗阵法了?
这狗贼。
谁啊!
私闯他老婆的卧室!还欺负他老婆!
蒋叙磨牙嚯嚯,恨不能当前起身,兔子打拳,兔子蹬脚,踹死这私闯民宅的鳖孙。
直到这个自称来自妖管局的男人,目光冷冷地对上他的视线。
“——孤魂野鬼,也敢来犯。”声音冰冷,宛如金石。
下一秒,蒋叙心脏用力收紧,整个灵魂都被人揉成一团,他仿佛要窒息了,本能让他张开嘴猛喘了一口气,心脏又汹涌地挤压出血液,跳得咚咚作响。
他双眼一睁,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
房间漆黑,一片宁静,这是他的卧室。
他从宋文乐的玩偶里出来了。
蒋叙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狂奔至宋文乐的卧室。
拧开房门,果不其然,古怪的妖管局男人,还悬在半空。
老实说,这画面实在是有够疯癫的,但好在蒋叙已经经历过被魅魔下黑魔法,被鬼追,被妖怪抓等一系列魔幻事件,相比起来,半夜突然被一个悬浮装逼男闯进家里,也不算什么怪事了对吧。
……才怪。
这也太他吗奇怪了好吧!
何意味。
斗宗强者吗。
给你装的呢。
“你…你怎么来了?”宋文乐被房门打开的声音一惊,回头看见蒋叙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扶住门框,在蓝色光晕的映照下,脸色隐隐发青,额头冒着细汗。
宋文乐下身子意识一偏,想挡住妖管局男人的视线,把蒋叙护起来。
“我再不来咱们家都要被人给端了。”蒋叙冷笑说。
应天早就发现了开门进来的蒋叙,双眼一眯:“原来是你。”
“到底谁才是孤魂野鬼?”双手空空,显得气势不足,蒋叙左右观察,瞅见宋文乐床边的落地衣帽架,上面挂着一个空衣架,他走过去抄起衣架,指着半空中的应天,“你大半夜魂儿一样飘在半空闯进我家才算鬼吧?”
应天:“……”
宋文乐:“……”
蒋叙还叫嚷着:“有种你下来啊!”
应天瞬间化成一道墨蓝的烟雾,或者,那姿态更像是在水底散开的墨水。
下一秒,他出现在蒋叙的面前。
当真如幽灵一般。
他甚至比蒋叙还要略高一些,身高估计接近两米,体格又健硕,站在人面前,非常具有压迫感,尤其是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灰色眼珠,静静俯视你的时候。
我草。
早知道就在家里放点镇宅的刀剑,不然也不至于这时候拿晾衣架上阵。
但好歹输人不输阵,气势还是要有的。
蒋叙绷着脸,拿晾衣架,往应天肩窝一戳。
应天拧眉,视线往左肩处杏色的晾衣架一瞥。
那团晾衣架被无形的力量扭曲,立马变成了一团废铁。
而后应天抬眸,淡淡地望向蒋叙。
靠!
这么能装。
他还挑衅我?!
蒋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盯着许久,把手里的废铁往地上一扔,放狠话:“你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应天:“……”
应天没什么情绪地说:“应天,妖管局局长,依法对你二人进行问询。”
宋文乐飞快从床上跳下来,双臂一展,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蒋叙挡在身后,生气又警惕地瞪着应天:“你依的什么法?哪条法律说可以私闯民宅了?!”
应天说:“妖怪法。”
“这是什么法?!我根本就没听说过!”宋文乐质疑。
应天冷淡地说:“我编写的法条,所有妖魔鬼怪都受该法条约束,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我要举报你。”宋文乐也恶狠狠地说。
他这模样,活像应天是来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法海。
活了几千年,应天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一个认知——人类真麻烦。
人类和外族通婚更麻烦。
要是放在他们那个年代,这种情况应该被天劫劈个七十九回。
但可惜时代变了。
新华国成立了。
现在崇尚种族平等,自由恋爱。
尤其是世界发展,信息发达后,现在国内外通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啧。麻烦。
应天对这小两口着实没有别的兴趣,只想赶紧完成工作,回去抓人。
只是没想到,这一人一魔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很多。
龙的嗅觉灵敏,能嗅到凡人不能嗅之物。
他嗅到了魂火不稳的气息。
应天挽手掐诀,而后双指并拢,在自己眼皮上一抹,他闭上眼,却开了灵视,灵视靠感悟,可以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
所有画面,都变得灰蒙蒙的,像灰白电视,唯有两团依偎在一起的人形灵体,双眼紧闭,散发出温润而微弱的,金色光芒。
在灵体的中央,有两团小火苗,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了般,飘飘摇摇,却朝彼此贴近。
万物有灵则有光,无灵则无光,灵体沉睡,代表命魂有缺。
金色,则表示这人有功德在身。
有功德在身的人,通常一生顺遂,百邪不侵。
除非魂火微弱,这代表命魂情况很差。
命魂不稳,则难避邪祟。
魔身上竟然也有金光。
真是怪事一件。
“命魂不全,情窍未开。”应天睁眼,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蒋叙嗤笑,把宋文乐往自己身后塞,“我家请的道士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说。”
呵呵。这里轮着你装逼吗。
我们蒋家每年给那牛鼻子老道打多少钱你知道吗你!
还我情窍不开了,要我这还不算开窍,那全天下就不该有有情人。
侮辱谁呢。
“我没说你。”应天说。
蒋叙唇角的笑意一僵:“什么?”
“你少一魂,他缺一魄。”应天目光移向一旁的宋文乐,“你们二人,倒是般配。”
这是蒋叙今晚收到最重磅的消息,心率瞬间飙升,脸色也沉下来:“什么意思。”
应天安静地看着他。
蒋叙耐不住,神情都急躁起来:“少一魄是什么意思,情窍未开又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抖,一个真相逼近他的眼前,令他恐慌。
直到手掌被另一只温软的手轻轻地握住。
蒋叙偏头看去,宋文乐好像没觉得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比起自己丢失的那一魄,他现在可能更在乎蒋叙。
他握住蒋叙冰冷颤抖的手,安慰地笑了一笑。
蒋叙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复杂滋味,被水泡胀了,酸软发涩,难受得厉害。
他回捏了捏宋文乐的手。
“万物有灵则有魂,有魂则生魄,魂有三,魄有七,七魄掌管喜、怒、哀、惧、爱、恶、欲。”应天说,“他无爱无心,不知爱滋味,不知如何爱人,自然不可能和你相恋。”
“怎么可能。你说是就是吗?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蒋叙这话一出,气势就弱了,果不其然,应天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你很清楚。”
蒋叙抿起唇角。
他确实清楚。
毕竟他前不久才经历这样的疑惑。
现在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宋文乐愿意和他接吻,上/床,确立关系,甚至愿意被他锁起来,明明这么不愿意和他分开,却就是不说喜欢,就是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
他被人剥夺了这样的权力。
蒋叙浑身冰凉,心里却燃着愤怒和惶然。
可他竟然……竟然以为宋文乐只是不懂,只是迟钝,甚至还逼宋文乐承认喜欢他。
“……但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巧了吗?”这些事太离奇诡谲,蒋叙脑子里嗡嗡一片,都快不能思考了,强逼自己保持着理智,张口说,“我少一魂,他就少一魄,好像谁安排好似的。”
应天并不在意他的针对和怀疑:“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所以你们最好配合一点,不要再给我增加多余的工作量。毕竟我和你们一样,都想快点解决这些破事。”
省得耽误他抓人。
蒋叙:“……”
半夜加班是挺折磨的,连妖怪头头都会发疯。
蒋叙深吸一口气,挑了个最重要的问题:“怎么才找回他缺失的一魄?”
“他的不知道,你的能找到。”
蒋叙心里突然有了某种预感,问道:“在哪儿?”
应天抬手,虚空一握,一只焉头耷脑的灰粉色毛茸小兔,飞入他的掌心。
蒋叙低头,和兔子漆黑的塑料眼睛,和纽扣眼睛对视。
“我丢失的一魂……在这只兔子玩偶里?”蒋叙喉咙发干,艰难地说,“怎么可能,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以为,你的意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兔子玩偶里?”应天的话音落下。
蒋叙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正如刚才他在兔子玩偶里窥视,被应天一个眼神,将意识送回躯体里的时候。
“他丢失的一魂,在我的阿贝贝里?”一直没说话的宋文乐开口问。
蒋叙浑身一僵,转身看去:“宝宝……”
宋文乐抬头,浅色的瞳仍旧澄澈水润,看不出有别的情绪:“你今晚待在我的阿贝贝里?”
应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人族小子表情尴尬,恐怕不止一晚。
不过这也和他没有关系。
应天向来不管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毕竟他需要把除了工作以外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抓人身上。
李仙见,擅化形,实在狡猾。
应天趁着人族小子和伴侣吵架的间隙,开始发神,在心里盘算李仙见下一个可能去的地点。
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上次支支吾吾,有所隐瞒的人,还是宋文乐。
这会儿就成了蒋叙。
他像只做错事后,耳朵耷拉下来的大狗,浑身气势收敛,黏在宋文乐身边,说:“……也,不是今晚。”
宋文乐目露疑惑。
蒋叙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只好支支吾吾地说出真相:“从你用黑魔法阵那天开始……我每晚都会变成你的玩偶。”
他具体描述了是哪天,看见了什么场景,还特意夸赞了一下宋文乐的爱心尾巴,非常可爱漂亮,期望可以以此讨得宋文乐的欢心,换取他的原谅。
而宋文乐都快忘了,自己还使过黑魔法这回事,思索了两秒才想起来,那都是刚开学时的事情了。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懵懵的:“那你早就知道我是魅魔了。”
蒋叙沉默,不敢说话。
宋文乐回过味儿来:“你早就知道我是魅魔了,还装不知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
宋文乐震惊地说:“你骗我。”
“我不是,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说!”蒋叙为自己辩解。
宋文乐圆圆的眼睛里,漾着难过:“你为什么没想好?我和你坦白那天,你就应该和我坦白的。你一点也不公平。”
蒋叙腻歪歪地贴着他,依旧狡猾,还特意把自己的声音放软了,小小声的:“宝宝,其实你是被我发现的。”
他竟然还敢不承认错误!他狡辩!
宋文乐瞪他。
蒋叙硬着头皮,勾他的尾指,为自己争取原谅:“现在我也被你发现了,其实还是挺公平的,对吧?”
宋文乐差点被他的诡辩绕进去,眼睛都红了:“可是你前两天,没有理我。”
蒋叙真恨不得穿越回两天前,猛敲自己的棒槌脑袋。
他一下手足无措起来,都不知道要怎么哄好了:“宝贝儿,哎,别哭……”
宋文乐一抹眼底的湿润,推开蒋叙,不理他了,去看床尾感觉有点死了一般,仍旧没什么表情的应天。
“他的魂现在找到了,可以让他的魂回到身体里吗?”宋文乐问。
“可以一试。”他这么说,但却并没有动,只是看着宋文乐。
“你是要我帮你做什么吗?”宋文乐又问。
“你需要跟我回一趟妖管局。”
“好。”
“不好!”蒋叙着急上前,“谁知道你要把我老婆带过去做什么?!”
“你老婆承认他是你老婆吗?”应天凉凉地问。
刚刚还把老婆气哭的蒋叙一噎,心里发虚,换以往,这话肯定就应下来了,但他现在哪儿有这胆子。
只能觑着宋文乐的脸色。
但宋文乐凶巴巴地对应天说:“你干嘛要说他。”
应天:“…………”
应天捏了捏眉心,实在没精力再陪两个小辈,在这里折腾,他站起来:“回妖管局再说吧。”
而后,他回眸朝蒋叙一瞥:“你也跟上来。”
蒋叙刚才被老婆维护了,心里正美呢,语气也荡漾起来:“我当然要跟上来。”
应天懒得看他这副嘴脸。
他挽手掐诀,玻璃窗上的蓝色传送门消失,一道更大的传送门,出现在他的面前,里头传来幽冷的风,吹起他的衣摆。
“进来吧。”他说。
-
妖管局,最顶层。
整个十九楼,都是应天的办公区域,宽敞,明亮,从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去,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鳞次栉比的高楼整齐排列,霓虹灯光彻夜不熄,车流声呼啸而过,人类建造的城市,总是这么热闹。
九夭坐在舒服宽大的黑色老板椅上,双腿毫不客气地搭在办公桌面,啧啧感叹:“当领导就是好,你瞧这椅子,你瞧着桌子,你瞧这办公室,你瞧这大楼,你瞧……”
突然间狂风大作,九夭被吓了一跳,头上的狐狸耳朵往后趴,浑身毛都要炸了,屁股着火似的,立马送老板椅上窜起,规规矩矩闪到一边。
一道幽蓝的传送门,出现在雪白的墙壁上。
应天大步流星地从墙内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头次进行空间穿越,晕得想吐的,焉儿巴得像腌咸菜一般的人。
哦,一人一魔。
“哟。您几位好啊。”九夭打了招呼。
他今天难得又扮男装,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好吧,狐狸确实也是犬科,那么说些狗话,做点狗事,也是很正常的了。
“宝宝。你还好吗?你怎么样啊。想不想吐。”蒋叙自己都难受得要命,还小心翼翼地扶着宋文乐。
九夭笑嘻嘻问:“他怀孕啦?”
宋文乐推开蒋叙,苍白着一张小脸,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九夭。
蒋叙没皮没脸地又贴上去,伺候老婆到沙发上坐下。
九夭被吓得拍拍胸:“哦哟哦哟,可把我吓坏了。”
应天向来都看不惯九夭这幅做作样,还一直没从他嘴里撬出李仙见的信息,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九夭微笑:“领导您好,根据您的要求,我审问了上次抓回来的魅魔,但他被下了禁言咒,除了反复念叨几句魔主之外,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应天:“废物。”
九夭:“……”
九夭努力维持礼貌:“你行你上。”
应天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打了个响指。
“乘客们扶稳坐好哦。”九夭弯起眼睛,不怀好意。
蒋叙和宋文乐还在琢磨,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突如其来地坠落感降临,速度之快,他们近乎是从这十九楼直接落了下去,凌厉的风刮在脸上,吹得他们脸都要变形了。
蒋叙肾上腺素飙升,只顾得上将宋文乐抱进怀里,搂得死紧,生怕伤着他一点。
十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等蒋叙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正被九夭揪住领子往上提,免得他双腿一软摔倒。
“不就是跳个楼吗,怎么就这个胆子。”九夭嘲笑他们。
蒋叙惊魂未定,把怀里的宋文乐,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确认人是全须全尾的,心里才腾的冒起一股火。
“我草!你们有病吧!你们……”蒋叙在找应天的身影,想要张口问候他全家,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收了音。
场景变了。
明明刚才还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层,现在却到了……一个像是地牢的地方。
青砖铺地,火苗如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像一只只可怖的怪物,在暗中窥伺。
这里不见天日,阴冷无比,没有温度的风刮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层一层鸡皮疙瘩。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正常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宋文乐有些冷,抱住自己的双臂。
九夭说:“锁妖塔天狱,专门收押各种冥顽不灵的重刑犯。”
宋文乐想到什么:“……不会你们的妖管局,其实就是锁妖塔吧?”
“那倒也没有啦。”九夭摆摆手,“地面还是有三层楼是办事大厅的啦。而且什么我们?我可不是妖管局的编内人员。”
“你不是?”宋文乐有点诧异,随后又了然,“也是,公务员上岸后不能从事经营活动。不然现在就该除你编制。”
九夭:“……”
“吵什么。”应天不耐地皱了皱眉,“过来。”
九夭耸耸肩,闭嘴跟上去。
宋文乐和蒋叙互相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里的布局,很像古代的牢房, 很阴森。
甬道很长,两侧的牢房,漆黑一片,仿佛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宋文乐大着胆子,探了探脑袋,被蒋叙一把摁了回去:“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宋文乐哦了一声,老实了。
走到最尽头,应天停下了。
宋文乐也跟着停下,灰扑扑的墙壁上,正悬挂着一柄,被黑色铁链缠绕起来的剑。
这柄剑沉默的矗立在黑暗中,乍一看并不打眼,但一看过去,就莫名叫人挪不开目光。
宋文乐心念一动,仿佛魇住了似的,怔怔地抬起手,想要触摸它。
但他的肩膀被扣住了。
宋文乐猛一醒神,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去。
九夭笑眯眯地说:“这是轩辕剑的残影,轩辕剑可是上古神剑,剑下不走生魂,尽管它只是残影,但我劝你还是别碰的好。”
宋文乐可是魔物,轩辕剑最震魔物,碰了恐怕当场就得去半条命。
闻言顿时把手一缩,不敢再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剑……总给他一种,被吸引的感觉。
大概是看出宋文乐的疑惑,九夭解释说:“轩辕剑至刚至阳,而妖魔至阴至邪,阴极则阳,阳极则阴,妖魔们便天生向往阳气旺盛之物。”
“原来如此。”宋文乐心里的疑惑得到解答,没再琢磨。
他把目光,重新放到应天的身上。
应天也正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珠,在阴暗中,显得格外深沉。
宋文乐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正要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应天先开了口:“你,上前。”
“我?”宋文乐指自己。
“你要干什么?”蒋叙环住宋文乐肩膀,警惕地问。
应天神情淡淡,没说话,只是指头微动,一阵风便把宋文乐,和蒋叙,送到了牢房门口。
牢门不知道是用是什么材质做的,像是铁,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靠近了,就有阵阵寒气扑面而来,冷气几乎侵入人骨头里。
应天抬起手,手掌一握。
锁链哗啦作响,而后浓雾之中,亮起几道碗口大小的法阵,法阵中延伸出一道道半透明的青色锁链。
一只瘦骨嶙峋,仿佛只剩了骨架和一层皮的魔物,自浓雾之中浮现,悬于半空。
他的手腕和脚腕,都被锁链圈住,被无形的力量,被捏住了喉咙,贴向牢门。
这只魔之前被宋文乐打了个半死,气息即将断绝之时,被妖管局抓走,还吊了命,只是他本就是死物复生,若没有同类精气做补,便只能一天天衰败下去。
他的模样看起来凄惨无比,魔角断了,魔翼也废了,本就发青的脸,现在更是如灰土一般。
“认识他吗。”应天隔空捏着他的脖子,逼迫他看站在牢门外的宋文乐。
男魔的眼瞳充血,视野模糊,艰难地辨识:“不……不认识……”
应天用力,男魔的骨头,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好看。”
“我……真的……不……”
“他是魔主吗。”
“不……不……”
“他是魔主吗!”
“我不…知道……”
审讯的画面太过残暴,蒋叙根本没料到应天行事如此果决,而且丝毫不给他们准备时间。
他拧紧眉,想要捂住宋文乐的眼睛,但他的手腕,被宋文乐摁住了。
宋文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只男魔:“你认识我吗?”
男魔听见他的声音,仿佛突然被定了魂儿,涣散的瞳眸,对上宋文乐的眼。
那双圆润的,澄澈的,浅琥珀色的瞳眸,看起来柔软无害,只是不知为何,被这双眼盯住,就有种无法逃离的感觉。
有万般变幻自他的瞳孔里浮现。
男魔突然打了一个哆嗦,机械般说:“魔…魔主……人……族……领主……已至……啊!!!!!”
男魔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而后身上无火自焚!
九夭和应天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同时掐诀,法阵飞出,四道锁链被他们握在掌心,往后一拽。
但也为时已晚。
男魔已经化成了一滩灰烬。
这条本就不应苟存的生命,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九夭脸色铁青,而后冷笑一声:“敢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毁尸灭迹,胆子真大。你想怎么处理?”
他看向旁边应天。
“青翎。”应天沉声唤道。
空间扭曲,一个脸颊上长着毛绒翠羽,个子娇小的女人,出现在他们身边。
“人族领主,去查。”
“是。”青翎应声。
“东方的人族领主,往上得数到三皇五帝。”都被人挑衅到家门口了,九夭眼底压着火,“西方的人族领主是谁?”
“听说过诺亚方舟吗。”青翎问道。
“怎么?和这有关系?”
“和大洪水有关系。”青翎说,“《圣经》中提到,这场大洪水由神惩而来,诺亚方舟是神的一丝怜悯,为了让陆地生命能够得以延续。”
“你们是觉得,西方的人族领主,和这场大洪水有关系?”
“我们怀疑,是他触怒众神,引发了洪灾。”应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