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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10章 10 “你是不是又动摇了?”
127 段

第10章 10 “你是不是又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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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衡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下午,余秋邑正坐在乔一谯家的阳台上发呆,楼下就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下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余秋邑不认识他,但看那气质,猜到了七八分。

门铃响的时候,乔一谯正在厨房切水果,他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哥?”

乔一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让我进去?”

乔一谯侧身让开,眼神往阳台方向瞟了一下。

乔一衡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余秋邑,余秋邑站起来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几秒。

乔一谯站在中间,感觉气氛不太对,“哥,你怎么来了?”

乔一衡没理他,径直走向阳台,在余秋邑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很直接,从头到脚,毫不掩饰,余秋邑感觉自己像一件商品在被估价。

“余秋邑。”乔一衡开口,“七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这话听着像问候,但语气不是那个意思。

余秋邑没说话。

乔一衡继续说:“不对,比七年前更瘦了,听说你病了?”

余秋邑看向乔一谯,乔一谯快步走过来,挡在余秋邑面前,“哥,你来干什么?”

乔一衡看着自己弟弟这副护犊子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我来看看,是什么人让你连公司的事都不管了。”

乔一谯的脸色变了变,“我昨天是有事——”

“有事。”乔一衡打断他,“什么事?陪他去医院?”

乔一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乔一衡越过他,看向余秋邑,“余先生,我能跟你谈谈吗?”

“……好。”

乔一谯急了,“哥!”

“你闭嘴。”乔一衡说,“我在问他。”

余秋邑轻轻拍了拍乔一谯的手臂,从他身后走出来,“去哪儿谈?”

“楼下咖啡厅,就我们两个。”

乔一谯想说什么,余秋邑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好像在说“没事”。

乔一谯握了握拳,到底没拦。

咖啡厅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乔一衡点了一杯美式,余秋邑要了杯水,服务员走了之后,乔一衡开门见山。

“你这次回来,想干什么?七年前你走了,一谯什么样子我亲眼看着,那几年,他在国外把自己喝进医院两次,回来之后看着正常了,但我知道他没放下。”

余秋邑的手指在杯子上握紧了。

乔一衡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知道你病了,周明睿跟我说了。”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乔一衡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这次回来,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让他陪你最后一程?还是真的想跟他重新开始?”

“有区别吗?”

“有。”乔一衡说,“如果是前者,我谢谢你,但请你走,一谯受不起第二次,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

“你得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乔一衡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余秋邑面前,“这个人,是联众国脑外科的专家,我认识,如果你是真的想活,想去治,我可以帮你联系。”

余秋邑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没动。

乔一衡继续说:“但有一个条件。”

余秋邑抬头。

“如果治好了,你们的事我不管,如果治不好——你得让他放手。”

余秋邑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能让他看着你死。”

余秋邑沉默了,乔一衡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他最怕的地方,怕乔一谯看着他死,怕他受不了,怕他后半辈子都活在阴影里。

他七年前走,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乔一衡看他沉默,叹了口气,“余秋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想看我弟弟再死一次。”

“……你觉得他会放手吗?”

乔一衡一时怔住。

“七年前我试过一次,结果你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人,你逼他放手,他会恨你一辈子。”

乔一衡看着他,眼神变了变,这个人在替他弟弟说话,不是替自己,是替他弟弟,他忽然有点明白,一谯为什么放不下这个人。

楼上,乔一谯在阳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往下看,咖啡厅的角落被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又忍住了。

他继续走,走到第不知道多少圈的时候,楼下终于有动静了。

乔一衡从咖啡厅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上车走了,然后余秋邑慢慢走出来,站在咖啡厅门口,也抬头往上看。

乔一谯冲他招手,示意他上来,余秋邑点点头,走进楼道。

他站在门口等,门开着,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心揪得厉害,他想出去扶,又怕余秋邑觉得他把他当病人。

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口。

余秋邑走进来坐在沙发上,乔一谯倒了杯水递给他,余秋邑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

乔一谯坐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过了一会儿,余秋邑开口了。

“你哥挺厉害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可以帮我去联众国治,找最好的专家。”

乔一谯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

“什么条件?你说啊。”

“他说……如果治不好,让我放手。”

乔一谯脸色变了,“他让你放手?放什么手?”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拿起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乔一谯。”余秋邑叫住他。

乔一谯回过头,余秋邑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平静,“他说的没错。”

乔一谯的手猛地顿住,声音发紧,“什么?”

余秋邑垂下眼睛。

“他说的没错。”他又说了一遍,“如果治不好,你不能看着我死。”

乔一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他才缓缓走近,蹲到余秋邑面前,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

“余秋邑,你看着我。”

余秋邑抬起眼看着他。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动摇了?”

余秋邑没说话,乔一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余秋邑啊余秋邑,”他摇着头,“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余秋邑,过了很久,他开口,“七年前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我找了你一个月,一个月,我把这个城市每个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我在江边坐了一夜,我想,你是不是跳江了。”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平淡得像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的遭遇。

“后来我去国外,喝多了的时候就想,你要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他转过身看着余秋邑,“但你现在跟我说,如果治不好,让我放手。”

他走过来,重新蹲在他面前,“余秋邑,你告诉我,怎么放?”

“乔一谯——”

“你听我说。”乔一谯打断他,“我这辈子,没求过谁,我今天求你一件事,不管治得好治不好,你让我陪着,别赶我走,别替我做决定,别说什么为我好。”

“你就让我看着你,好的时候看着,不好的时候也看着,最后那天,也让我看着。”

他握住余秋邑的手,余秋邑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难受?”

“我知道。”乔一谯说,“但让我看不见你,更难受。”

余秋邑就那样望着他,喉间哽咽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乔一谯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把那些滚烫的泪一点一点拭去。

“余秋邑,你听好,我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你不在,而是你在哪儿我不知道,你好不好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你只要让我知道,就足够我坚持下去。”

余秋邑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头,身体一抽一抽地轻颤。乔一谯缓缓将他拥紧,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船鸣,低沉又悠长,散在风里。

晚上,乔一谯给乔一衡打了个电话。

“哥,他的事你不用管了。”

“一谯,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但你那个条件,我做不到。”

乔一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要是治不好,我就陪他到最后一刻,他要是走了,我就自己过,你别逼他,也别逼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乔一衡叹了口气,“你像妈。”

乔一谯微微失神。

“妈当年也是这样,认准了就不回头。行吧,你的事你自己定,需要什么跟我说。”

挂了电话,乔一谯静静望着窗外翻涌的江水。

余秋邑从房间出来,走到他身边,“谁?”

“我哥。”乔一谯转头笑了一下,“搞定了。”

余秋邑只静静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似要将这模样深深刻进骨血里。

乔一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两人并肩立在窗边,一同望着远处的江面。夜航的船缓缓驶过,点点灯火在水波里轻晃,慢慢融进沉沉夜色。

余秋邑忽然开口,“乔一谯。”

“嗯?”

“明天就是八月了。”

乔一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又一个十五号过去了,他们都没有坐上那班船。

乔一谯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年去。明年十五号,我们一起去。”

余秋邑往乔一谯怀里靠了靠。

第二天早上,余秋邑醒来的时候,发现乔一谯不在床上,他起身走出房间,客厅里也没人,他喊了一声,“乔一谯?”

没人应,他的心慌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出去买早餐,马上回,别乱跑。——乔”

余秋邑怔怔顿了几秒,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他捏着纸条,缓步走向阳台。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裹在身上,墙上的蔷薇依旧开得温柔,粉的、白的,一朵朵绽在画里。

他倚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江面,江面上船来船往,货船、游船,还有小小的摆渡船,穿梭不停。

他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上,他就站在这里,望着同一片江面。

那时前路茫茫,万事未卜,如今光景依旧,可他心里清清楚楚——有个人去买早餐了,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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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10章 10 “你是不是又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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