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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35章 35 “没吵架,也没分手。”
69 段

第35章 35 “没吵架,也没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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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走到画架旁边,把上面盖的布掀开。

画架上不是之前的苹果,是一束干枯的莲蓬,插在一只灰蓝色的陶罐里,莲蓬低着头,干裂的莲子从孔洞里探出半个脑袋,旁边还摆着一只掉了漆的铁皮壶,壶嘴缺了一块。

“画这个。”赵蘅说。

余秋邑看着那堆东西,莲蓬、陶罐、破壶,三个东西挤在一起,比他之前画的苹果复杂十倍,“……我可能画不了这个。”

“画不了也得画,你都学了一个月了,不能天天画苹果,苹果会腻,你也会腻。”赵蘅调整了一下灯光角度,光线落在莲蓬上,把那些干裂的纹路照得更清楚,“画吧,画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余秋邑坐下来,拿起铅笔。

他先画陶罐,画了几笔,觉得不对,擦了,再画了几笔莲蓬,觉得不对又擦了,纸上留下一片灰扑扑的痕迹。

他盯着那片灰看了几秒,把纸翻过去,重新画。

赵蘅没过来看,她在旁边的画架上画自己的,画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节奏不紧不慢。

赭石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余秋邑脚边,趴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余秋邑画了二十分钟,最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画不下去了?”赵蘅没回头。

余秋邑点点头。

“那就歇一会儿,歇完了再画,画不完不许走。”她把画笔在水桶里涮了涮,“你今天心不静。”

她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转过身看他,“从你进门我就看出来了。感情问题?”

余秋邑微微失神,“什么?”

“你脸上写着,一进门就写着,眉头皱着,嘴角往下,眼睛看东西不聚焦,标准的感情问题,是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没吵架,也没分手。”

“那是为什么?”

余秋邑低下头看自己那幅画了一半的画,“他在忙,公司出了点事,网上在骂他,我帮不上忙。”

“你帮他什么忙?你是画画的,又不是开公司的。你以为感情是什么?两个人绑在一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那不是感情,那是连体婴儿。”

余秋邑抬起头看她,赵蘅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云层还是很厚。

“我年轻的时候,”她说,“追我的人能从这儿排到东四,有画画的,有写诗的,有开画廊的,还有一个搞建筑的,说要给我盖一栋房子,画了三十几张设计图,每一张都不一样。”

她的背影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圈灰白色的边。

“后来呢?”

“后来我一个都没选。”赵蘅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个画画的,画得太差,我瞧不上。写诗的那个,诗写得还行,但人太瘦,风一吹就倒。开画廊的,有钱,但太吵,跟他说话像跟市场管理员说话,搞建筑的那个——”她想了想,“人挺好的,房子也设计得好,但他想结婚。”

余秋邑等着她说下去,赵蘅走回画架旁边,拿起画笔。

“他想结婚,我不想,他说那就算了,我说行,然后就算了。”她蘸了一点颜料,在纸上画了一笔,“后来他找了个想结婚的人,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孙子都有了。前几年在路上碰见,他推着婴儿车,里面坐着他孙子,看见我,愣了一下,说赵蘅,你还是老样子,我说你也还是老样子,就是胖了,他笑了半天,推着婴儿车走了。

“您后悔吗?”余秋邑问。

赵蘅的笔停了一下,“后悔什么?后悔没跟他结婚?没有,结了婚就不是我了,我会变成他的太太,孩子的妈妈,一栋大房子的女主人,每天做饭,带孩子,等他回家,那不是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是——一个人,两只猫,画画。高兴了画,不高兴了也画,画到半夜没人管,睡到中午没人催,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就不吃,谁都不用伺候。”

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赭石,又看了一眼书架顶上的群青,“当然,这两只是要伺候的,但它们比人好伺候,给吃的就行,不给吃的也不闹,就看着你,看到你给为止,不像人,人要的东西太多了。”

“赵老师,您不觉得一个人,会孤单吗?”

窗外的光照在赵蘅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清楚,她说:“孤单是人的底色,跟几个人没关系,你一个人待着,会孤单,你跟一个人在一起,还是会孤单,区别是你跟谁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孤单,是可以忍受的。”

“所以,你现在这个感情问题,不是帮他忙的问题,是他忙他的,你能不能忍受的问题,是他不在的时候,你能不能自己画完这堆莲蓬的问题。”她用笔尖点了点画架上那束干枯的莲蓬。

“他忙完了会回来。他回不回来,跟你帮不帮忙没关系,跟他想不想回来有关系。”

余秋邑若有所思地拿起笔继续画。赵蘅没再说话,走回去画自己的。

下课的时候,余秋邑把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放在赵蘅面前的桌上。

“下周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进步。”赵蘅说。

“好。”

“还有,”赵蘅把老花镜戴上,看了一眼那幅画,“你那个感情问题,不用解决,解决不了,等就行了,等他忙完,等他回来,等他自己告诉你。”她把画翻过来,空白的背面朝上,“等的时候,画画完了,他就回来了。”

走到门口时,赵蘅叫住他。

“秋邑,那个搞建筑的,后来碰见我,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赵蘅,你这个人,谁都不选,其实选了自己,你也是,你选了他,也是选了自己,不用帮什么忙,你在这儿画画,就是帮忙。”

余秋邑站在走廊里往回看,赵老师身后的客厅亮着灯,画架上那束干枯的莲蓬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

“赵老师,下周我带画好的莲蓬来。”

“带不来就别来了。”

回到住处时,乔一谯已经在客厅等了许久。

“看新闻了?”

余秋邑点头,“周明睿怎么说?”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证据,材料,律师。”乔一谯垂眸扫过茶几上摊开的文件,“她在里面蹲了几年,出来之后一直没消停,这次找了新的律师团队,专门打遗产官司的,胜率很高。”

“胜率很高?”余秋邑转过头看他,眉峰微蹙,“你觉得她会赢?”

乔一谯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目光冷然扫过那条刺眼的新闻标题,指尖一顿,又面无表情地按灭,随手丢回桌面。

“她请的那个律师,姓郑,专门打遗产官司,从业二十年,没输过。”

“那你——”

“我也没打算输,但这场官司,不是她打不打的问题,是她必须打。”

乔一谯微微倾身,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她这些年,小动作没断过,找媒体,买水军,在公司安插人,我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她翻不起什么浪。”

他顿了顿,喉结轻滚,声音沉了几分,“但翻不起浪的人,会在你脚下一直搅,虽然不疼,但会烦,烦到一定程度,你就会分心,分心就会出错。”

“所以你是故意让她闹大的?”

“不是故意让她闹大,是等她闹大。她这些年,手里一直攥着一份东西,不是什么证据,是舆论,她知道自己赢不了官司,但她能赢别的东西,名声,信任,公司的股价,这些东西不需要法庭判,只需要有人信。”

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

一个好人的堕落,一个有钱人的丑闻,一个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靶子。

这个故事里,乔一谯是反派,继母是受害者,而他则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注脚,用来证明反派有多么不堪。

“那你想怎么办?”余秋邑抬眼问。

“让她打,让她把所有东西都亮出来,证据,证人,说辞,全都亮出来,她亮完了,就该我了。”

“你有证据?”

“有,她这些年,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迹,转账记录、邮件往来、和律师的会面记录、买水军的合同,她以为自己做得干净,但干净不是她这种人能做到的,她一边贪,一边怕,一边出手,一边缩手,留下的都是半截的尾巴,我们一条一条地捋,捋了两年,终于捋成一根绳子。”

“够了吗?”

“够把她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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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35章 35 “没吵架,也没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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