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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第58章 58 “什么都好看。”
122 段

第58章 58 “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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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在江南的梅雨里慢慢熬着,熬着熬着,就到了头。

他们本还想去两站,往更南边走,去一个叫梧州的小城,听说骑楼老街的夜晚比白天好看,另一处是漳州,那里有海,灰蓝色的海面,带着北宸海的沉静,却又更安谧。

计划写在余秋邑的日记本上,后面还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空白,空白处什么都没写,那个箭头没有等来它的目的地。

七月初,他们回了北宸。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绿色一路淡下去,田里的秧苗由嫩转深,再由深褪成灰绿。

余秋邑靠在窗边,看了一路渐变的颜色,半晌收回目光,翻开日记本。

从越州出发起,这本本子就没离过他身,吃饭带着,睡觉压在枕下,出门揣在包里,棕色皮质封面边角已经磨出了白痕。

这一路上乔一谯已经看习惯了,余秋邑翻日记本的动作从偶尔翻翻变成了每天翻好几次,又从每天翻好几次变成了想起来就翻。

翻的时候不说话,不笑,不皱眉,就是看,看完合上放回包里,过一会儿又拿出来看。

乔一谯不拦他,也不问他在看什么,因为有些事不用问也能看出来。

余秋邑看日记本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日记本上的内容他记得的越来越少。

乔一谯有一次瞥见那页写的是“松州·3月26日·晴”,余秋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抬起头问乔一谯,“松州是哪儿?”

乔一谯说:“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

余秋邑点了点头,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他没再问松州是哪儿,也没问我们为什么去松州,他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下,确认完了就不问了。

他们带了不少伴手礼回来。

枇杷膏、桂花糕、龙井茶叶、藕粉、杨梅干、笋干、豆腐皮,还有一坛醉蟹,坛口用黄泥封得严实,上面贴一张红纸,写着“醉蟹”二字,除此之外,还有几株带着江南水土的花木苗。

方觉一进门,看见茶几上堆成小山的东西,愣了愣,“你们这是去旅游,还是去进货?”

余秋邑拿起一袋桂花糕递过去,方觉扫了一眼,推回去,“我不吃甜的。”

余秋邑又递过一袋笋干,方觉再次还给他,“我不吃硬的。”

余秋邑索性把那坛醉蟹往他面前推了推,方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过敏。”

“你什么时候对螃蟹过敏了?”乔一谯靠在沙发上,抬眼看向他。

“刚才,看见这坛子的时候。”方觉绕开醉蟹,走到余秋邑面前,上下打量一圈,眉头轻轻皱起,“瘦了,没好好吃饭?”

不等余秋邑回答,方觉自己拆开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

他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伸手拿了一块,“太甜了,吃多了齁。”

说完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杯子重重搁在茶几上,目光立刻转向药盒,“你吃药了吗?今天的。”

余秋邑想了想,“还没。”

“现在吃。”方觉把药盒推到他面前。

余秋邑打开盒子,按出几粒药,端起水仰头咽了下去,方觉盯着他吞完才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乔一谯,“你呢?你吃了没?”

“我又没病。”

“没病也得吃饭,你看看你,下巴尖得跟故意装瘦似的。”方觉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又关上,“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今天还没来得及去买。”乔一谯淡淡应道。

方觉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给你们叫了外卖,菜、肉,还有水果,三十分钟到。”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坐回沙发,看看余秋邑,又看看乔一谯,故意板起脸,“你们俩,一个瘦,一个更瘦,出去旅游三个月,是去散心还是去逃荒?”

“……”

余秋邑莫名想起乔一谯不知何时说过方觉是田螺小子的话,田螺小子不说话,只干活,方觉话多,但活也没少干。

门铃这时响了。

乔一谯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乔一衡,穿着简单的polo衫,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方觉的车在楼下,我看见了。”乔一衡把袋子递给乔一谯,目光往里扫了一眼,方觉正坐在沙发上一块接一块地吃着糕点。

乔一衡走进来,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余秋邑身上,语气沉了点,“瘦了。”

方觉立刻在旁边搭腔,“我说了吧。”

余秋邑看向他,“乔大哥。”

乔一衡点点头,打开装水果的袋子,“路上买的,不甜别找我,甜了也不用谢我。”又把一盒保健品推过来,“这个,一天一粒,饭后吃。”

余秋邑看着满是英文的盒子,抬眼望向乔一衡,对方没多解释,只把盒子翻过来,指着背面的中文标签,“一天一粒,饭后。”

方觉在旁顺手拿起一个梨,张嘴就咬。

乔一衡看着他,“没让你吃。”

“我自己拿的,又不是你递的。”

乔一衡收回目光看向乔一谯,“公司的事,下周有个会你得去。”

“什么会?”

“年中总结,各部门都要汇报,你露个脸就行,不用说话。”

“好。”

乔一衡抬手在余秋邑肩膀轻轻拍了一下,“好好吃饭。”

说完转身往外走,经过方觉身边时顿了顿,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梨,“梨皮有点硬,得削了再吃。”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连皮啃?”

“皮有营养。”

“……皮有农药。”

方觉低头看了看梨,把剩下半块一股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乔一衡没再多说,走到门口换了鞋,推门离开。

方觉把梨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他来干嘛的?送个梨就走?”

“送梨。”乔一谯道。

“送梨还要亲自跑一趟?叫个跑腿不就行了。”

“他人好。”

“行。”

方觉不再追问,把桌上的桂花糕重新扎好推到余秋邑面前,“少吃点,太甜。”随后拿起车钥匙,“走了,外卖到了自己开门,别等人家按三遍。”

“知道了。”

没多久,周明睿也来了,进门就把一箱文件放在茶几上,说是这几个月攒下来要签字的。

乔一谯低头翻了几页,“这么多?”

“不多,积了几个月了,你倒是走得潇洒。”

乔一谯抬眼,“下次带你。”

周明睿立刻摆手,“不用,我不想去,我怕热。”

余秋邑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杨梅干递到周明睿面前。

周明睿接过看了看,顺手放进口袋,轻声道了谢。

赵蘅的礼物是余秋邑亲自送去的。

一盒龙井茶叶,一包桂花糕,还有一幅画——是在苏城画的,画的那棵枇杷树。

余秋邑站在她面前,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从画架上轻轻移开,落在墙角那张藤椅上,赭石不在,藤椅上只叠着一条旧毛毯,群青也不在,书架顶上空空荡荡,只剩几本落了薄灰的画册。

“猫呢?”余秋邑问。

“赭石最近不爱动,整天睡,群青陪着它,两只都窝在阳台上晒太阳。”赵蘅指了指阳台,玻璃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见里面。

余秋邑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过去,只站在客厅中央望着墙上的画,视线停在一幅树的素描上,“这幅画是您画的?”

赵蘅正拆那盒龙井,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是,三十年前画的。”

“树还在吗?”

“在,东四那条街的银杏,你见过的。”她顿了顿,又看向他带来的枇杷树,“你画的这棵叶子密了些,但树是活的,人也是活的,活的就好。”

余秋邑沉默片刻,没想起来相关的记忆,慢慢收回目光看向赵蘅,“赵老师,谢谢您教我画画,我要走了。”

“走吧,路远,慢慢走。”

道别过后,余秋邑转身迈步离开屋子。

乔一谯在公交站等他,他靠在那辆灰色大众车门上,看见余秋邑走近,轻声问:“走了?”

“走了。”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

余秋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掠过,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划出道道碎光。

“乔一谯,赵老师家里有两只猫,一只橘色,一只灰色…橘色那只叫什么来着?”

乔一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语气平稳,“赭石。”

“赭石。”余秋邑重复一遍,轻轻点头,“灰色的呢?”

“群青。”

“群青。”他又跟着念了一遍,微微垂眼,“它们多大了?”

“赭石八岁,群青九岁。”

余秋邑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有道浅浅红印,不知何时蹭上的,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乔一谯,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我去买东西,你站在收银台后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矿泉水,说三块,我说隔壁超市两块五,你说那你去隔壁,我没去。”

余秋邑静静听着,想了想,“然后呢?”

“然后我每天都去,买水,买烟,买关东煮,你站在收银台后不理我,我就站在前面看着你。”

“你看着我干嘛?我有什么好看的?”

乔一谯侧眸看他一眼,“什么都好看。”

“后来呢?”

“后来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你烧到三十九度,硬扛着不去,我踹开门把你扛出去的。”

“你踹门了?”余秋邑微微抬眼。

“踹了,门锁坏了,赔了房东钱。”

“你赔的?”

“嗯,房东说门是实木的,一开始要两百,不够,又加了一百。”

“你真给了?”

“给了,你在房里发着烧躺着,我在走廊跟房东谈了十分钟,最后一百五成交。”

余秋邑看着他,乔一谯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被他看在眼里。

“你骗人。”余秋邑说。

“没骗。”乔一谯语气很认真,“她还带了个工人来,量了门的尺寸,说定做要等一周,我说等不了,她就说换锁,材料费八十,人工费五十,我还到一百三,她不肯,最后定在一百五。”

“你编的。”

“真的。”

“那你后来换锁了吗?”

“换了,你出院的时候,钥匙已经配好了,多配了一把,放在你口袋里。”

余秋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只有那枚硬币、红色绳结,和那张旧船票。

“……我不记得了。”他声音轻了些。

乔一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因为你不记得的事情,比记得的多。”

余秋邑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乔一谯,我是不是忘了你很多事?”

瞧一瞧:就这样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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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58章 58 “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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