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店参观了一圈,杜郁文的期待值越拉越高了。
方知出去接了个电话;穆枫拿着手机搜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杜郁文则拉着目云站到预留阅读区前面,兴冲冲地开口,“目云,我有个不情之请。”
“咋了?”目云喝完纸杯里的咖啡,听他这么说,也跟着好奇起来。
杜郁文早把什么事以密成抛诸脑后。此情此景早已无法让他停止对未来的幸福畅想,杜郁文摩拳擦掌,眼里满是百分百的把握,“是这样的,我有一本很想很想很想签下来的书,如果真的能签成功,到时候能在你的书店里再开一次新书发布会吗?”
“当然可以啊。”目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新书发布会完全没问题。说实话,我们在开这间新店之前也考虑过,之后是不是能把‘门’开得更大一些,我们在经营上一家店的时候,考虑得比较简单,就是想开一间书店,不过很显然,一间纯粹的书店需要的财力支持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所以这一次我和枫枫也稍微改变了想法,把‘see a cloud’不单单作为一间书店,而是一个书籍爱好者的交流平台。大家除了可以在这里买到喜欢的书,更可以通过这里认识更多同样喜欢书的朋友,我们想有书,又不止有书。”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目云耸了耸肩,“我们有计划和出版社、书评人、自媒体博主进行合作,不定期推出小型书展、读书会、书籍分享会等等,提供一个展示书籍的平台,让书店能‘活化’。”
在杜郁文发出兴奋的惊呼前,目云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想法目前还尚未成型,需要我们之后进一步做详细的打算。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哈哈。”
“那你一定要留一个合作的名额给我!”杜郁文捏紧了手里的空纸杯,眼前仿佛已经浮现了那场他期待已久的新书发布会,“我回去就再问问作者,看看能不能最终把合作敲定下来!”
从听到目云提起书店以后的规划开始,杜郁文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以至于方知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杜郁文容光焕发的模样以为目云和他聊高兴了,分了点书店的股份给他。
这个周末从饱餐一顿的自助餐后和谐而刺激的夫夫生活开始,经历了周六愉快的旧友见面和平淡收心的周天,让杜郁文觉得充实而幸福。
随着铃响三声后地铁门的打开,杜郁文和其他上班族一起涌入车厢,不得不开启了循环往复的新一周牛马生活。
不过,不同于过去每逢周一的浑浑噩噩,今天的杜郁文称得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肾上腺素和幻想中的成功签约同时作用,让杜郁文原谅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人和事,哪怕早高峰太挤没抢到地铁上的座位,哪怕9.9的咖啡券刚刚过期一天,哪怕他走进电梯时候刚好显示超载。
——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杜郁文边搭乘后一趟同样拥挤的电梯边安慰自己。
这些都是他成功前的磨炼。
他良好的精气神一直持续到了社里每周的例会。以至于江照月在他旁边落座的时候看到杜郁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都忍不住跟他开玩笑,“杜啊,我觉得你比老杨更适合当今天的会议主讲人。”
“谢谢你啊。”杜郁文心情好,眼睛都没从屏幕前抬起来分给江照月一点儿。
“一会儿周会上报题,你有准备啥不?”人还没来齐,杨绪的位置更是会空到会议开始前最后一刻,江照月于是趁着人不多的时候小声地问。
杜郁文是很想把打算签约《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的事儿在会上提出来。但眼下,策划案尚未成型,作者的合作意向也尚不清晰,他这光景和一张空头支票差不了多少。
所以杜郁文打算把这事儿再往后稍一稍,“没有新案子,应该就是说一下手里那个音乐剧剧本实体化的情况吧。”
毕竟《尽归尘土》的推动可是实打实地取得了进展,随着几方看过样书,很快就要确定后续的宣发流程。
……
果然,再昂扬的精神状态到了面对老板的那一刻,都会瞬间羊尾。
杨绪咳咳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杜郁文不再敲键盘,江照月线上抽盲盒的手也停了。所有人像期待着彩票开奖那样用注目礼迎接着他们似乎很稀罕可实际每天都见面的老板推开会议室的门,给向来追求面子工程的社长杨绪营造一点仪式感。
“哎呦,都到啦。”门被推开,响起万年不变的开场白,这是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的杨绪自诩对各位同事的亲切寒暄,“那我们废话不多说,赶紧来开个一周例会哈。”
行政的同事在社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时机恰好地点开PPT,“年中各部门情况总结”几个大字落到杜郁文眼里,瞬间让他想起去年年底被KPI支配的恐惧,霎时,他所有好心情都烟消云散。
倒不是这半年他没做出什么成绩,实在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大概就是老板开会的魅力吧。杜郁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失了,原来是他难得一见的,对上班的热爱。
看着电脑上写了一大半的策划案,杜郁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还是决定先放过自己,摸鱼玩会儿手机,平安度过例会时间。
随着杨绪最后一个大饼画完,本周的例会终于跟着熄灭的投影一起结束了。
杜郁文的外卖早在二十分钟前就被骑手放进了楼下的外卖柜。眼下,他从早上开始的莫名亢奋终于被磋磨得一干二净,再次回归到了日常本真的疲惫。
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后,他瘫在椅子上静静待了小一分钟,突然大彻大悟般觉得还是这种吊着一口气摆烂上班的精神状态适合自己。
“热情和热爱还是留给像郝言那样的年轻人吧。”杜郁文疲惫地自言自语,看了一眼手机,时近饭点,他这才挣扎着站起来,夹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边抬头扭动着脖子放松颈椎边推开会议室的门,到楼下拿外卖。
方知的微信消息来得比下楼的电梯更快更及时。
方知:“郁文,吃饭了吗?”
想起自己那份在外卖柜里放而快半个小时的外卖,杜郁文苦哈哈地在下行的电梯里打字,“没呢,正准备去拿外卖。”
上班的疲惫让杜郁文无力向丈夫发一些肉麻的情话,所以他的回复公事公办,客气得如同两人这会儿正在相亲似的,“你吃了吗?”
输入验证码,快递柜柜门应声而开,杜郁文把那份还温热的咖喱猪排饭取了出来,又收到了丈夫的消息,“吃过了,现在准备去超市,买点晚餐食材。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方知下周就要开学上班,每到这个时候杜郁文就有一种很邪门的扬眉吐气,他嘴毒地吐槽丈夫,说他抓紧享受最后几天清闲日子。可实际自己也知道,休息在家的日子,方知承包了所有往日是两人分摊的家务,保障他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后第一时间吃上热乎饭菜,更是身休心不休地在书房里争分夺秒,边盯着手里哼哈二将的毕业论文进度,边准备申报新的课题。
副教授暑假在家的日子,一点都不比他这个牛马编辑来得轻松。
咖喱饭的味道隐约从塑料袋里飘出来,钻进杜郁文的鼻腔,他终于感受到了疲惫之后的饥饿。不过手里的预制菜到底没有丈夫亲手做的一桌大餐好吃,杜郁文边往回走,边想了几个第一时间出现在脑子里的菜发给方知,心疼丈夫做饭是一回事,架不住丈夫做饭实在是太好吃又是一回事。
很快,对面回了他一个“好的,收到”。
真是公事公办到一家去了。
他边乘着电梯往上,边和方知细细碎碎地聊着,从拥挤的早高峰到例会上杨绪画的大饼。最后的最后,电梯门打开,杜郁文想起下午要再找那位“梦中情作”乘胜追击地聊聊签约出版的事,难免又紧张了起来。
“方知。”杜郁文拎着外卖,站在办公室门口,十二分的精神都专注在和方知的聊天,一时间都顾不上推门坐回工位。
方知默契十足地回得很快,“郁文,我在。”
丈夫显然知道接下来他有正事要说。
“我……”杜郁文的手指停在手机上许久,“下午我要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你说我能成功吗?”
丈夫的肯定从来都能给杜郁文莫大的勇气。
果然,方知下一秒就发来消息,言简意赅,但直截了当,“当然,郁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
可以个屁。
杜郁文看着博客的私信框,一时间只觉得什么情绪和感觉都被抽离,眼前发糊,心里发闷。
——怎么会这样。
对话框里的第一条消息是他发出去的,内容万变不离其宗,核心主旨还是询问作者老师是否考虑清楚出版事宜。毕竟距离上次两人聊天已经又过了一周多的时间,杜郁文心想,无论如何也该有个结果。
他的消息发得客气而得体,“老师您好,我又来了。想问问您和您爱人关于书籍出版一事商量得如何了呢?不知道您这边是否还有什么顾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作者主页的头像下亮起小绿点,杜郁文的心也跟着怦怦跳了起来——
人在线,无论如何都能给自己一个答复了吧,正所谓,成败在此一举。
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发来,猝不及防地三个字撞进杜郁文的眼睛里,一下就给他撞懵了。
“对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