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潇潇,雨水吧嗒,闪电劈开黑夜,光线乍亮那一瞬,我睁开眼,看见一双湿润缠绵的眼睛,睫毛漆黑,呼吸发颤:“乔笛……”
温德尔握紧我的肩膀,指甲快要陷进我的肩胛骨,呼吸粗重撞在我耳旁,喉咙发出低沉喟叹,我忍不住抚摸他的发尾,他的重量也压了过来,炽热的吻顺着我的脖颈,一路往下。
我拽紧床单,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停了下来,捧着我的脸:“你抖什么?”
“我很可怕吗?”他用鼻尖蹭着我的。
“不是……”我眼角有点热,无数次梦境中,温德尔只能让我遥远地臆想,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他这么近。
“吻我。”他低声祈求,“拜托——”
我环住他的脖颈,唐突地凑上去,整颗心跟着沸腾,在试探中被他吻住,他莽撞地撬开我的唇,吻得很急,并不耐心,甚至咬了我一下。
直到我慢慢适应他,才鼓起勇气加深这个吻,温德尔像是受到鼓励,抚开我额前的碎发,摸小狗似的按揉着我的头发。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他闭着眼,睫毛挠着我的脸颊,好痒。
我一时语塞,“记不清了。”
“你再想想。”温德尔吻我的下颚,我被他顶着抬起下巴,不得不侧过脸。
“……想不来了。”我急切地想要换个话题,“那你呢。”
温德尔的手指滑进我的指缝,用力压着我的手心,枕头发出细微摩挲声,他的呼吸由缓变急,无力地憋气片刻,语气颓然:“在你跳下泳池,救下我的时候。”
我想起他海蓝色的眼睛,因为溺水,眼里透着残忍的冰粉。
那么早?我怎么不知道?我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我常常觉得他在厌弃我,西里尔膝盖中枪时,我坠入湖底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远离温德尔,至于甩在温德尔脸上那一耳光,是我求而不得的愤怒。我只是恨,他在我在意他的时候,利用我。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
我想见他,又怕看见他眼里的狠厉——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甩开,包括我。
同性不能恋爱,我接受了教育,它让我产生了羞耻心。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鼻尖发酸,呼吸涩滞。
温德尔的手覆过来,“别这样,乔笛……”他的手在抖,恳切地解释:“西里尔害死了我生母,我现在的母亲,其实是我小姨。”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自12岁坐上轮椅,也是拜他所赐,是他欠下的风流债,连累到我——”
“我本来不想把你卷进来,你太心软了,连雪雀这样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你都要管。”他握紧我的手,“那年夏日舞会,菲奥娜亲了你,你没有拒绝,我都不敢碰你!”
说到这里,温德尔语气急促起来,又认命般地说:“你喜欢女人是吗?我很快就走了,想成全你们,是你非要跟来,拦都拦不住。如果我不把你困在草丛,你以为,西里尔身边的保镖会放过你吗?你沉湖……”他声音嘶哑:“你要是死了……”后半句话他没说下去。
“我和菲奥娜只是朋友!”我急切地说。
等等,温德尔就是那个面具男孩?我顿时怔住。
“舞会上和我跳舞的人也是你?”我深吸一口气,简直难以置信:“你的腿那时就好了?”
“差不多。”
“那你事后还坐轮椅……”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为了脱身?”我试着坐起身,手肘压在枕头上:“你疯了,你会死的!”
母亲说过他的双腿是损伤到运动神经,如果在康复期过度使用,很可能会继续损伤下肢,如果再出现感染,那就不只是坐轮椅了。
黑暗中,温德尔轻笑了一下,“我别无选择,我母亲去世前,还怀着妹妹,那个孩子没能生下来,西里尔害怕我们跟他抢家产。”
“他的母亲呢……”我迟疑着问。
“不知道,我没见过,听说很早就去世了。”温德尔声线冷冽,不欲详谈。
难怪我觉得莱兰夫人过于年轻,我慢慢地回忆以前,“后来饼干盒子被挖出来,也是受西里尔中枪的事影响吗?”
“嗯。”
幸亏天黑了,我脸上火烫无比,结结巴巴道:“你、你没看到那封信吧?!”
温德尔忽然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却很轻:“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那封信,我才决定不打扰你!”
我握住他的手腕,蹭着他的手心:“那你写了什么?”
温德尔沉默了,手臂环过来,将我牢牢困住:“我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允许一切发生,我父亲就知道了——”
“莱兰老先生——!”我猛地刹住话头。
“怎么?你想去看望他?”温德尔笑出声,“你要是让他早点见上帝,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去。”
“那不必了。”我沮丧道。
我们拥抱了很久,我摸到温德尔背脊的肌肉,想来他这几年应该有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身上很结实,依然有深深蛊惑着我的橡木气息。
我忍不住亲吻他的脖颈,他用脸颊蹭着我的,另一只手覆在我背后。
外面雨声小了点,我的手探进他的衣襟,温德尔笑着亲吻我的鬓角,热气扑在我耳边:“今天不行,马尔科姆·里德少校住在温斯特,军情五处征用了部分区域。”
我本来要问清楚,温德尔用食指抵住我的嘴唇:“晚安,乔笛。”
*
这几年颠沛求学,夜里,我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天早上,清脆的鸟鸣声响在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不远处却传来整齐、响亮的训练声,我匆忙套上裤子,趔趄着穿好鞋,刚打开门,差点儿撞翻多莉丝手上的铜盆。
“上帝!”她吓了一跳,捂住心口祷告。
我讪笑着帮她扶住盆子,“抱歉,我正要出去。”
多莉丝穿着黑色长裙,身系白色围裙,熟稔地将铜盆放到置物架,又兑了些旁边白瓷罐的水进去,“温度刚刚好,来吧,洗漱。”她抬头看着我,眼神依旧柔和:“乔笛。”
我边系领带边说:“您去忙!我自己来!”
她笑而不语。
我接着说:“我哪需要你亲自照顾?”
多莉丝目光充满怜爱:“少爷亲自交代的,他要你洗漱完、穿戴整齐,下午陪他参加几个会议,涉及土地使用权谈判,还请你务必重视。”
“是吗。”我想起昨晚,脸颊不自觉温热,连忙拉开门,躬身请她出去:“如您吩咐,我将好好洗漱!”
多莉丝这才笑了,临走前脚步微顿:“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会的。”我向她保证。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整理材料,厚厚一叠,不由地深呼吸,难怪温德尔叫我回来帮他,事涉他母亲真正的安葬之地鹰嘴崖,其产权又存在模糊,攻守两难。
管家身穿黑色燕尾服,步伐很轻,昂首在前面带路,还交代道:“原先的餐厅改成会议室了,少爷自回到庄园后,每天在这里待到深夜。”
“与会人有多少?”
管家迟疑片刻,“六个,不包括您和少爷。”
军方来了这么多人,我真替温德尔捏了把汗。
没过多久,管家停下来脚步,神情恭谨:“您请进——”
‘咔哒’一声,巨型棕木门开了,油墨混着残余烟气扑面而来。
长桌置于厅堂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两鬓修剪得利落,露出惊为天人的一张脸,却不苟言笑,黑色西服熨帖地勾勒出他英挺的身形,袖口露出半寸白袖口,得体又优雅。
“乔笛·哈特,”温德尔站起身,西裤褶皱随之消失,朝左右手的军方代表介绍道:“温斯特庄园的转聘律师。”
“这是马尔科姆·里德少校。”温德尔又对我说。
“你好。”我单手握住材料,坐到了温德尔身后的座位中。
为首的军方男人轻轻颔首,并没有说话。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六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肩袖上挂勋章最多的那个应该是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看上去年愈四十,精瘦,鹰钩鼻,他的手指在桌面错乱地动了动,巡视众人:“可以开始了?”
温德尔颔首,“请。”
少校旁边的副官并未做自我介绍,开门见山道:“因战时资源筹备需求,现急需征用温斯特庄园北部高地鹰嘴崖,理由:此地是附近几十英里内唯一的制高点,便于建立无线电监听站,可用于防范空袭和间谍信号,以上,第143号文件。”
温德尔朝我侧身递来文件,“看看。”
我接过来,是份地图,靠近南边的位置用铅笔圈起来了,想来这里就是温德尔母亲的真实墓地,我快速在纸上写着争议点,示意他们继续就好。
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目光锐利,看向温德尔的眼神并不友善:“作为公民理应无条件配合军方,您说是吧,温德尔·莱兰先生?”
温德尔背对着我,声线平稳,“那当然,义不容辞。”
“那么……”
温德尔忽然侧脸,对我说:“接下来,请我的律师回答。”
【作者有话说】
终于也是吻上了,斯哈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