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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克利灯塔第68章 听话好么
81 段

第68章 听话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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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西一把抢过来,握住信件的双手在颤抖,白色灯笼袖顺着他的深灰色条纹马甲蜿蜒而下,贝母袖扣泛着温润光泽,那张因欣喜过度而生出惶恐的脸庞,可不像利益至上的资本家。

退到十七岁,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栽满蔷薇花的廊道角逐、嬉闹,一张宛若天使的脸庞后面,跟着另一个英俊非凡的侧脸。

一滴原本要呛出来的泪,瞬间涌上维西的眼眶,他抬起头,眼里只有灿然,像海洋重新掀动浪潮,轻轻舔舐落日余光,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瞬期许会持续多久。

维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呼吸近乎喷薄:“你陪我去吧?!乔笛!你一定要陪我去!”他激动万分地拥抱我,说话间喘息不断,“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肯理我了……”

我回抱住他的背脊,笑着说‘好’,也提醒他不能像舞会那样荒唐,“他现在身份不同往日。”

“上次不是我主动……”维西急于为自己辩解,两手一摊,马甲领口撑出轻微褶皱,显得他愈发清瘦,“根本就是他色魔上头!”

“嘘!”我连忙制止维西往下说,“听我安排好吗?”

他在不情不愿中终于点头。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温德尔不请自入,身穿橄榄褐猎装夹克,膝下是收紧的马裤,高筒深蜜色皮靴,每往前走一步,都留下湿泥鞋印。他这样子像是刚结束狩猎活动,急于回办公室找什么文件,在抽屉里翻找半天,终于掏出一张类似地契的东西。

维西抻着脖子问:“怎么了?工厂地不够用,要阔建?”

温德尔往玻璃杯倒了点烈酒,一口吞下,表情痛楚了几秒:“该死的,烧喉!”随即把酒瓶推到一边,单手撑在书桌前,手臂在空中扬了扬,“正好今天乔笛也在,帮忙看看这块土地值多少钱?哼,那帮老东西,还想重现旧日奢靡……”

我走进一看,桌上摊着数张庄园附近的地契,多数为战时乡绅们急于抛售的土地,我拿起其中的一张,“这是霍尔家的河岸地,42英亩,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草场。”

温德尔酒气很浓,修长的手指在众多纸张中穿梭,最终点了点桌面,“我记得他们是1916年秋天报的价,要18英镑每亩。”

“现在呢?”我问。

“上周他们的管事又来了,说要是一次性付现,9英镑就可以拿走。”温德尔掸了掸纸张,蹙眉拿起另一张手写承诺书,比对道:“可是劳恩太太现在提出有意15英镑收购,这事我到底要不要管?”

维西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蹙眉道:“这不好吧?要是开了这个口,以后人人都能从中截胡,真当温斯特庄园没人了吗,”他顿了顿,“话又说回来,这张地契怎么在你这里?不应该在霍尔先生手上吗?”

“副本,”温德尔拍拍桌面,一叠厚重的材料发出沉闷声音,“只是在我这里存档而已,要不是今天陪那些老东西出去打猎,我都不知道他们私下在搞这些交易——”

我继续翻看其他地契副本,“贝茨先生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的三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只回来一个鳏夫儿子,跟他一起过活,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温德尔圈起地契旁边的小字,“贝茨先生之前找朱利安谈好了,愿意以7英镑10先令的价格出售土地,条件是买方承担过户税费。我记得……是温斯特庄园东南方向的缓坡林地。”

“贝茨先生着急用钱?”我问。

“他那个从索姆河回来的儿子,右腿截肢道膝盖以上,需要按假肢,退役军人补贴要等审批,他等不起。至于沃德先生,只有11英亩地,但离工厂很近。” 温德尔将地契收拢在一起,放回抽屉里,锁扣咔嗒一声合上,目光恢复锐亮,直看向我,“怎么样,乔笛,有想法了吗?”

维西啧啧道:“这几位乡绅,战时抛售是怕土地贬值,税收加重,无利可图;现在又想收回或提价,眼红工厂投产了呗,现在出口渠道打通了,他们又觉得土地又有价值了!”

温德尔朝我挑了挑眉。

我想起经常围在报社门口的贝茨先生,于心不忍:“但贝茨先生不一样,我估计他是真的撑不下去,其他人有可能在观望,在等高价。”

温德尔缓慢点头,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叠材料,递给我:“先熟悉熟悉?确认没有产权纠纷,明天就让会计去办过户手续。”

我接下材料,大致翻了翻,是关于土地缘来的手写证明,上面还摁有手印,“按什么价收?”

温德尔沉吟片刻,“八英镑。”

“这么少!”维西倒吸一口气,“这不对吧,既然贝茨先生有困难……”

温德尔说:“我们给工厂分红,持续可观的收益。”

我与温德尔对视一笑,“好主意!”

维西努努嘴,“是吗,人心可测吗?”

不等维西抱怨,温德尔揽住我的肩膀,偏头道:“这两天乔笛有点忙,我先借来用用!”

“喂!”维西没好气地冲他喊,“让会计去办不就行了?我找乔笛才有正经事——”说着,他急忙上前堵住我们的去路,我忍不住笑了,“维西,我答应你的,说到做到。”

温德尔蹙眉,眯眼想了一会儿,目光在我和维西之间巡视,“怎么,你们俩还有我不知道的事?”维西这才会心一笑,双手环胸,骄傲的像一只孔雀,“难道不行?”

几乎一瞬,温德尔眼眸带笑,嗓音沉下去,“没那么快好吗,我向你保证,维西甜心。”

这下维西顿时面红耳赤,像是喘不上气来了一样。

我拥了拥他的肩头,宽慰道:“别多想!”

维西瞪了温德尔一眼,飞快地折回办公室,取了外套就往楼下飞奔。

隆冬已至,外面天灰阴冷,空气中飘着薄薄一层絮状,模糊维西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哈出一口气,冷得打了个哆嗦,“他生气了?我就说你别逗他——”

温德尔不以为意地拢紧衣襟,“我在卡森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不该提醒维西珍惜?”

咦,他总有说辞就是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粉刷石路,屋顶,恍若一夜之间,世界变得银装素裹。野狐狸在庄稼地里捉田鼠,偶有路过的农夫用铁锹驱赶,狗吠声更是响彻这片宁静又沉重的土地。

大雪骤停的那个早晨,我跟随温德尔见到那些急于抛售土地的乡绅。

贝茨先生身形佝偻,身上都没件像样的呢子衣服,指甲里全是泥垢,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鼻尖冻得通红,“感谢莱兰先生!感谢上帝!”

我这边同时全权负责莱兰氏的签字,即将落笔时,追问了一句:“贝茨先生,有人私下跟您提过抛售土地的事吗?”

“……没有。”贝茨先生头发花白,神情微凛,眼神直勾勾地瞄着我即将签字的手,“好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又瞥向一旁的会计。

不对,在我的印象里,贝茨先生是个老实人,我狐疑地看向温德尔,温德尔却坦然道:“很快就好了,但我再跟您确认一遍,签署这份协议以后,每年只能从工厂分红,你确认卖吗?”

“我确认!”贝茨先生苍老的声音响在空气里,火炉在一旁劈啪作响,灶上的咖啡壶煮出了糊味,他的酒糟鼻动了动,又咽了咽口水,“签吧。”认命般的语气。

和温德尔再三确认后,我终于签了字。

贝茨拿到承诺的钱,步伐沉重地离开了,临走时还帮把门不带得严实。

外面白茫茫一片,风声呼啸,拍打着玻璃窗,快要把贝茨先生的背影吞没。

我起身挪走咖啡壶,闻了闻,还没完全糊,随即倒了一杯出来,带了点被轻微煮糊后的柴火气息,倒也更提神,味道不算糟糕,“你要吗?”

温德尔望着窗外微微出神,半晌才说:“不用,谢谢。”

在公开场合,温德尔是不折不扣的家主形象,既有当地资本巨头要重建工业的决心,又有一丝乡土情怀在,不然,他为什么不拆产贝茨先生蹩脚的谎言。

沃德先生是第二个来的。

温德尔开价很高,用30英镑每亩的价格,拿下了他的土地。

沃德先生手指冻得通红,仔细数着钱财,被温德尔的一句话打断:“沃德先生,您名下的临时工都是本地人吗?”

“差不多,”沃德先生四十多岁,穿军用大衣,眼窝很深,额前的短发有点自来卷,眼神清澈,并不像要说谎的样子,“您有什么指示?”

温德尔朝会计递了个眼神,待发放另一半的钱被扣下了,沃德先生立刻皱眉。

不等沃德先生询问,温德尔耐心询问道,“您应该听说过之前报社遭袭的事,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后续工人有任何不满,都向报社发泄,这可如何是好。”

沃德先生不明所以,眼珠子转了转,像是陷入思虑,半晌才说:“有一个是逃难过来的,说家里亲人都死了……”

“嗯哼?”温德尔挑眉,拢了拢衣襟,粗呢外套手肘处的鹿皮在桌上摩挲出轻微声响,英挺的侧脸印在玻璃窗前,更显五官深邃,压迫力十足。

“我们先签合同好吗,”沃德先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因室内过于暖和而鼻塞,“这是两件事吧?”

温德尔平静一笑,十指交叉,气定神闲道:“这样,您想起来了,再来领剩下的钱。”

“这不公平!”沃德先生猛地拍响桌子,咖啡杯跟着晃荡,溅出几滴褐色的液体出来,蔓延在木桌上,像残存的血渍,“别人要价20英镑我都不卖的!”

一旁的会计瞬间握住枪柄。

温德尔眼眸深沉,沃德先生自知失言,悻悻道:“我只真心转让土地的……”

空气沉默良久,火炉烧得正旺,天花板倒映着融融火光。

“您再想想。”温德尔温言劝阻,令我当场拟另一份合同出来,“我保证,一切交易都受到法律保护,我以莱兰家族的名义起誓。”

沃德先生眸光逐渐暗淡,紧盯着我,顾不上那么多,我照吩咐递了一张新的合同给他。

温德尔随手拿起我喝过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眸从咖啡杯边缘冒出,“慢走不送——”

忙碌了一上午,我终于‘送’走了所有乡绅。

温德尔拿起桌上的皮手套,让会计先去开车,我留在最后锁门,忍不住问:“为什么要难为沃德先生?”

“为难?”温德尔原本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将工会临时会议室房门反锁。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会计的身影逐渐远去。

“不是吗。”我仔细想了想,“贝茨先生才有问题。”

温德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朝我走近,用皮手套捏住我的下巴,“你忘了你的后脑勺是怎么受伤的吗?你昏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意思贝茨……唔……”

温德尔猛地吻住我,残存的咖啡味闯了进来,胡茬蹭着我的脸颊,带来酥麻的战栗,他缠着我吻了半天,我实在招架不住,生怕有人推门而入……

我用力推开他,温德尔只是退让半步,眼眸沉下来,“听话好么,乔笛。我在查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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