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忙碌又充实。
沈砚每天都有应酬，投资人、导演、制片人，一个接一个。但他再也没让闵鹿单独跟林屿待过，出门谈事的时候，要么让陈默陪着，要么自己带着走。
林屿也不觉得闷。他把那本《烽火关山》的剧本翻了好几遍，对着镜子练台词，有时候一句话要说十几遍，直到自己觉得顺了才停。陈默在旁边陪着，偶尔递杯水，偶尔看看时间提醒他吃药。
闵鹿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报到。
早上来送早餐，中午来蹭饭，晚上来“汇报工作”。沈砚懒得理他，但也没赶他走。这小子虽然烦，但确实有用——他跟林屿讲戏的时候，林屿听得特别认真，进步也快。
而且闵鹿每次来，都会带点小东西。有时候是林屿喜欢的甜点，有时候是几页手写的角色分析，有时候是某场戏的表演示范视频。沈砚看在眼里，心想：这人追陈默没见这么上心，对林屿倒殷勤得很。
但他没说什么。只要闵鹿不把林屿拐跑，爱送什么送什么。
周五那天，所有事情都谈完了。
沈砚最后签完一份文件，靠进椅背，看了一眼窗外京市的夜景。
“明天回去。”他对陈默说。
陈默点点头，立刻开始安排。订机票，联系接机，通知别墅那边准备。
闵鹿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晚上就冲过来了。
“沈总！明天几点走？我跟你们一起！”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回自己公司？”
闵鹿嘿嘿一笑：“我跟那边已经提了解约，剩下的交给律师就行。我跟您一起回去，明天刚好去星途签约！”
沈砚想了想，没反对。反正顺路，多一个人不多。
闵鹿高兴得不行，转身就去找陈默：“默哥哥！明天一起走！机票订了吗？我坐你旁边！”
陈默面无表情地说：“闵先生，机票是沈总安排的，座位由航空公司分配。”
闵鹿不死心：“那到了之后呢？谁接机？我坐你的车！”
陈默继续面无表情：“闵先生，我的车是沈总安排的，要接送林先生。”
闵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砚在旁边淡淡地开口：
“到了之后你先去公司，把合同签了。陈默要送林屿回去。”
闵鹿的脸垮了一下，但马上又振作起来：“行！签完合同我再去找你们！”
沈砚懒得理他，转身进了卧室。
林屿正坐在床上看剧本，听到动静抬起头。沈砚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剧本抽走。
“明天回去了，”他说，“早点睡。”
林屿乖乖点头，钻进被子里。沈砚关了灯，躺到他身边。
黑暗中，林屿小声说：“沈先生，这几天谢谢你。”
沈砚“嗯”了一声。
“还有闵先生，教了我好多东西……”
沈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他教你是应该的。”
林屿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回去之后，我是不是就能开始准备进组了？”
“嗯。回去先签合同，然后看剧本，等通知。”
林屿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陈特助真的要去做闵先生的经纪人吗？”
沈砚沉默了一秒：“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陈特助好像还不知道闵先生喜欢他。”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林屿想了想，也笑了：“也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窗外京市的夜景安静地亮着，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屿小声说：“沈先生，我有点舍不得走。”
沈砚低头看他：“舍不得什么？”
“说不上来……”林屿想了想，“这几天，虽然你白天很忙，但是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剧本，你帮我讲戏……就感觉特别好。”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回去也一样。”他说。
林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也是。回去也一样。沈先生还在，他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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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闵鹿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酒店大堂。
陈默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到陈默出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默哥哥！早！”
陈默点点头：“闵先生早。”
“吃早餐了吗？我买了包子！还有豆浆！”闵鹿举起手里的袋子，“趁热吃！”
陈默看了一眼那袋包子，又看了一眼闵鹿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谢谢闵先生。”
闵鹿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叫我小鹿就行！”
陈默没接话，拎着包子上楼去了。
沈砚和林屿收拾好，一行人退房，去机场。
陈默提前办了值机，座位是沈砚和林屿挨着，闵鹿坐在过道另一边，和陈默隔了一个座位。
闵鹿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空座，又看了看陈默旁边的空座，心里急得不行。
他站起来，假装不经意地走到陈默旁边坐下。
“默哥哥，”他凑过去，“你看这个剧本，这段戏我总觉得有点问题，你帮我看看？”
陈默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段台词。
“闵先生，我不太懂表演。”
“没关系！你就帮我看看，这段台词读起来顺不顺？”
陈默看了一眼，念了一遍：“还行。”
“那这一段呢？”闵鹿又翻了一页。
陈默又念了一遍。
闵鹿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问。陈默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后来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在问问题，就是在找话说。
但他也没拆穿，只是淡淡地说：“闵先生，飞机要起飞了，您该回座位了。”
闵鹿只好乖乖回去。
起飞后，闵鹿又坐不住了。他探过身子，隔着过道跟陈默说话：“默哥哥，到了之后你直接送林先生回去吗？大概几点到？我签完合同去找你们？”
陈默看了他一眼：“闵先生，签完合同您应该回去休息。”
“我不累！我精神好得很！”
陈默没接话，闭上眼假寐。
闵鹿看着他闭眼的样子，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默哥哥，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陈默没睁眼，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S市的天气比京市暖和一些，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默安排了接机的车，沈砚和林屿上了后座，闵鹿站在车旁边，看着陈默拉开副驾驶的门。
“默哥哥，”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能不能坐你的车？”
陈默看了他一眼：“闵先生，公司的车会来接您。”
“可是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沈砚在后座淡淡地说：“上来。”
闵鹿眼睛一亮，立刻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陈默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一路上，闵鹿嘴巴就没停过。
“默哥哥，你们公司食堂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
“那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不用。”
“别客气嘛！以后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了！”
陈默不说话了。
闵鹿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我听说星途的食堂特别好，有专门请的厨师，各种菜系都有。默哥哥你喜欢吃什么？辣的还是不辣的？清淡的还是重口的？”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后座，林屿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沈砚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屿也笑了，小声说：“闵先生好热情。”
沈砚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吵。”他说了一个字。
林屿憋着笑，乖乖靠在他肩膀上。
车子先到星途娱乐。闵鹿依依不舍地下车，站在车窗外对陈默说：“默哥哥，签完合同我就去找你们！”
陈默点点头，等他关上门，立刻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林屿从后视镜里看到闵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陈特助，”他小声说，“闵先生好像很喜欢你。”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林先生，闵先生性格就是这样，对谁都热情。”
林屿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没睁眼，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林屿不说话了，乖乖靠着沈砚，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驶上半山，别墅出现在视线里。
张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停下来，立刻迎上来开门。
“沈总，林先生，欢迎回来。”
沈砚下了车，伸手扶林屿。林屿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S市的空气，家里的空气。
他弯起嘴角，跟在沈砚身后，走进了门。
身后，陈默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正要转身离开，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闵鹿。
【默哥哥！合同签完了！特别顺利！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大概半小时到！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路上买！】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打字：
【闵先生，不用了。我中午有工作。】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什么工作？重要吗？能推吗？】
陈默没回。
又过了三秒：
【好吧……那晚上呢？晚上有空吗？一起吃晚饭！】
陈默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兜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很好，天很蓝。
但他的生活，好像从今天开始，要不太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那个当红影帝闵鹿，好像真的在追他。
而且，追得很认真。
陈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平淡。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